半个月后,格特鲁德去参加了伊莎贝拉成为子爵夫人后的第一场宴会。
宴会在伊莎贝拉夫家的宅邸举行,规模不算大,但布置得精致得体。
伊莎贝拉穿着一袭深绿色的礼服站在厅中接待宾客,举止从容,笑容恰到好处,是一种适应了新身份之后自然而然的舒展。
她丈夫的侄女玛丽安和继子穆尔森站在她身边,两个孩子都穿得整整齐齐,在宾客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
格特鲁德想起伊莎贝拉结婚前说起这两个孩子时那句“我不指望他们喊我妈,只要在外人面前叫一声夫人就够了”,现在看来,她做得比“够”好得多。
伊莎贝拉远远看到格特鲁德进来,朝她们点头致意,然后继续招待其他宾客。
格特鲁德从冷餐台上取了杯红茶,正打算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身后传来一个明快的声音。
“缪杰尔少校。”
玛格妲蕾娜·冯·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象牙色的肌肤在宴会厅的水晶灯光下格外鲜明。
她在格特鲁德旁边站定,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上次在宫里打完麻将,我就想找机会和你再聊聊。”
“还是那句话——不胜荣幸。”格特鲁德看出对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看向自己刚才瞄准的角落:“我们去那里?”
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点点头,跟她一起到角落里坐下,直奔主题:“你有没有听说过培尼明迪侯爵夫人?”
格特鲁德的脑海里迅速翻过原著中的相关记忆。
培尼明迪侯爵夫人——佛瑞德里希四世的前宠妃,在安妮罗杰入宫后失宠。她隐约记得原著后期,这位前宠妃对安妮罗杰的嫉恨发展到了想要用最恶毒的方法毁掉她的地步。
没想到她的敌意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开始显露。
“没听过。”格特鲁德认真扮演着一个不明真相的无辜听众:“但最近收容所来了一位军务省的审计官,在我那里翻了两天的账本。我猜这大概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数年之前,皇帝的仪仗总是从她的居所起驾,但现在——”,玛格妲蕾娜抿了口酒,意思不言自明:“她在宫里的势力还在。军务省后勤局里有她的人,宫廷内部也有她的眼线。你被调到收容所这件事,背后未必没有她的影子。”
格特鲁德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能动用的资源比我想的更多。”
“远比你想的多。她父亲是老牌贵族,在军务省有不少关系。她自己虽然失宠,但皇帝并没有剥夺她的爵位和财产。”玛格妲蕾娜轻轻晃着酒杯:“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聊她。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谢您。”
“不用谢我。安妮罗杰是我朋友,你是她姐姐。这理由就够了。”玛格妲蕾娜看着窗外的夜色,语调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听说培尼明迪夫人刚进宫的时候很安静,很柔弱,像一朵还没开就被摘下来的花。如果她诞下的皇子没有夭折……总之,站在旁观者角度,她的遭遇令人惋惜。”
格特鲁德约略想起这位前宠妃好像还流产过好几次,在纷纭的众论里,幕后黑手指向皇帝那两位女婿。
“锦衣玉食无法填补的痛苦,化为针对他人的怨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格特鲁德端起红茶杯,平静地陈述事实。
玛格妲蕾娜转过头看着她,微微惊讶,随即轻轻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某种认同和审视的意味:“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安妮罗杰格外难得。”
她说完便端着酒杯融入了宴会厅深处的人群。
格特鲁德坐在原处,垂眸沉思。
玛格达蕾娜的情报让之前那些零散线索拼在了一起——收容所的突击审计,边境基地的“训练事故”,背后都是培尼明迪侯爵夫人。
她不是第一个想打压缪杰尔家的人,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知道敌人是谁,总比对着空气挥拳要好。
不一会儿,玛格丽特找到了她,拉着她走到冷餐台边上,一边往盘子里夹蛋糕一边凑近了压低声音:“我的导师——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退役军医——想带学生去收容所参观。方便吗?”
格特鲁德挑了挑眉,她记得玛格丽特提起过这个人。
之前“麻将上校”绰号满天飞的时候,玛格丽特说她的导师在课堂上替她打抱不平,没想到还有续集。
“当然。”她说:“不过收容所没什么可看的——破设备、旧大楼,还有一群正在学走路的老兵。”
“他可不是这么说的。”玛格丽特把叉子戳进第二块蛋糕,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终于被人识货了”的得意:“他在课堂上跟我们说,收容所是医学生最该去看的地方之一——恰恰是因为那里条件差。只有在什么都缺的地方,才能真正学会怎么用手里仅有的东西救人。”
格特鲁德端起红茶杯,温馨提醒:“你们医学院的定位是常规医疗领域,主攻方向不是军人战创伤。收容所的经验不一定适用。”
“价值是同等的。”玛格丽特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发现格特鲁德正盯着自己,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把空盘子往旁边挪了挪,“抱歉,最近饿得快……”
格特鲁德推给她一杯无糖果汁:“想吃就吃。注意控糖就好。”
医学生的生活她太了解了——熬夜、紧张、高强度高密度的课程和实践——不饿才不正常。
两天后,一支由奥丁医学院十名临床见习生组成的参观小队准时出现在收容所门口。
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瘦削,头发灰白,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便装外套。
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在扫过收容所门厅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不是挑剔,是评估。
“缪杰尔少校,”他伸出手来,握手的力度干脆利落,“康拉德·霍恩,退役军医,之前在帝国舰队医务局服役,现在在奥丁医学院教临床诊断学。玛格丽特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格特鲁德握住他的手,注意到他的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职业痕迹。
“霍恩教授,欢迎。玛格丽特也跟我提过您很多次——包括您把数据板摔在讲台上的那次。”
“那个数据板本来就该换了,屏幕有裂痕,灵敏度差得让我觉得是在敲一块木头。摔完之后正好申请换新。”霍恩面不改色,松开手,目光越过格特鲁德的肩膀望向走廊深处:“但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气话。你的康复随访手册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施利希特在序言里说‘康复从出院那一刻开始’,这句话在军医系统里喊了二十年,只有你把它落到了实处。学生们在课堂上学了太多理论,我让他们来这里是想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康复实践,以及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中应该如何做出最佳的临床判断。”
格特鲁德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菲利克斯和护理兵正推着轮椅上的老兵去做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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