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福从白玉手中接过五娘子的诗,说:“我收下了,这就去拿给娘子。你既来了,坐坐再走。惜娘,你陪着白玉姐姐去茶房喝茶。”她对那小丫鬟说。
小丫鬟惜娘立刻应是。
白玉摆手道:“蒙姐姐疼爱,我还得回去复命。改日再来。”
东福不过白客气一句,见她有事,便说:“你既忙我就不留你了,这次你也认识了,下次得空了,尽管来我们这里坐坐。”
“谢谢姐姐。”白玉道。
东福敢开这个口,必然是四娘子应允过的,但大家都有自己的岗位要盯着,少有功夫串门子,这样说出来,一来待客热情,二来展示四娘院子的风度,真情假意参半。
白玉并不讨厌,能做出几分意思来已是难得,不然怎么不见其他院子有这番说辞。
她回了五娘院子,同茯苓说了一声东西已送到,好叫她安心,若是五娘子问起来,也好回复。
茯苓目露赞许,说声“知道了”,又交待她道:“这次诗会的主题是‘冬’和‘灯’,除了做诗,还要准备一件‘寄物’,咱们娘子做了一盏灯笼。诗会那天,你提灯跟着。”
“是。”白玉应下。
原来五娘子这几日让茯苓在书桌前忙活的是做灯笼,意象是‘灯’便做个灯笼,看来五娘子于诗词才情一途是没什么天赋的。
她倒是有些点子,但这灯笼五娘子都没亲自做,一副交差即可的态度,平日里也不见吟诗作对,想来是对诗会不看重的,且五娘子并未开口询问,她巴巴上前献策,不见得能讨到好,反让五娘子觉得她不踏实。
诗会那日,院子里一早忙活了起来。
白玉虽有了提灯的新差事,但主屋里洒扫擦拭的活计也不能落下,因而起得比平日还要早些,打着呵欠擦隔间格子。
入了冬天黑得愈发早了,为了让娘子们尽早回家不摸黑,诗社也改为上午,并供一顿餐食。
一大早,茯苓和彩霞两个大丫鬟都在为五娘子梳妆。
五娘子平日里穿着素净,一件白绫窄袖衫,外面套一件鹅黄绿边的褙子,不喜打扮。因着参加诗社,换上了橘色的褙子,精心梳了高髻,戴上小冠,插了金钗,别了珠花。
她是小圆脸,一副小女儿唇红齿白的娇憨之态,稍一打扮便显出华贵来。
巳时中(早上十点),五娘子带着茯苓和白玉出门了。
上次在飞羽亭办诗会险些出事,这次天气又冷,改在了北侧花园那座名为“逸翠”的二层小楼里。
大太太提前在二层搭设了暖阁,让她们玩闹起来不冷,亦能眺望花园,有好风景。
逸翠楼离五娘院子不算远,因而也不需要带太多人。路上五娘子向她们提起这次参加诗会的各家娘子,若是遇见别认错失礼。
除了本家的三位娘子,还有六位年纪相仿的娘子。
这六人中,最显贵的是郡王家的乐安县主,年十五。因两家人祖上有姻亲,其姨母与国公爷的妹妹是手帕交,感情深厚,这些年走动得多一些。
其中两位是国公府的故交,从过世的老国公爷那一辈就有交情往来,另三位是与国公爷同科高中的官员之女,亦有几年的往来。
白玉提着那杆上元节常见样式的莲灯,跟在五娘子身后,一路上用心记着各家的官职和人名。
茯苓是实在人,看着白玉手里的莲灯,发愁道:“今次恐又是四娘子和崔家娘子拔得头筹。”
五娘子大笑道:“好啊茯苓,你这是说我做的灯笼和诗都不行。”
茯苓苦笑道:“奴婢不敢。只怕三娘子说些什么,回头您又生闷气。”
“说着不敢就你最敢。不过无妨,我本不擅长这些细腻心思,以后亦无需以诗文养家,她们谁爱擅长便擅长去。每次诗会上念诗都是依照年纪顺序,我是其中最小的,今次怕是轮不到我……便要有好戏了。”五娘子狡黠一笑。
茯苓暗自纳闷,白玉倒是心中一动,瞧了五娘子一眼。
待到了逸翠楼,茯苓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扶着五娘子上了二楼。
楼上三娘子和四娘子已经到了,不多时各位来参会的娘子们也陆续到了。
白玉站在最后排,跟着其他丫鬟们行礼,小心觑着,这几位娘子中以乐安县主和礼部尚书之女崔二娘子最是娇美。
她们这些小丫鬟便在一楼等着,楼上只留大丫鬟伺候。
白玉是第一次跟着五娘子来诗会,但其他丫鬟已来过数回,彼此熟识。
她年纪比其余人小上两三岁,除了一开始四娘子的丫鬟略尽主办之谊,向大家介绍了她服侍的主子和名字,大家客气一番,便再无人同她说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说年底的新衣、街上的新样子、谁家娶了新娘子。
白玉乐得自在,坐在楼梯下的小杌子上,方便听差,也偶尔能听到楼上娘子们谈笑的声音。
年纪最大的娘子是翰林家的刘娘子,却也不过十七,亲事已经说定,但家中疼爱,望她能在家中多留几年,后年才成婚。
她做的诗词中规中矩,却难得没有哀怨悲伤,反倒是一派少女天真,白玉觉得很是难得。
关于“冬”和“灯”的寄物,她也是笨功夫,做了一盏笨重的冰灯,让自家丫鬟一路小心提着。
冰灯一摆上桌,四娘子便命人拉上了四面窗户的窗帘,刘娘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蜡烛点燃,如水波纹的光霎时间晃动起来。
楼梯处能漏出一些影子来,白玉在楼下也能瞧见,煞是好看。
娘子们虽不是没见过,却也惊喜非常,热情捧场,直夸“刘姐姐心思巧妙”“晶莹剔透,像天上仙境”。
刘娘子连回:“妹妹们喜欢就好。”看样子自己本次不会垫底了,着实松了口气。
下一个是三娘子。
刚在楼下第一次见到她时,白玉便暗自感叹,不愧她要为自己争上一争。
细瘦白净的小脸,弱柳扶风似的人儿,眉宇间却不见愁容,只有柔弱依人的美好。头上戴着金翠蝴蝶钗,尽显荣华。
据说她是郑家众娘子中最像入宫的郑娘娘,甚至比娘娘的亲生公主还要肖两分,因而自幼深得长辈爱护。
白玉蓦然想起前段时间入府绑架娘子的大胆贼寇,若真如宋明所说,那伙人真正的目标是三娘子,她因何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又得罪了谁呢?
三娘子上来先是引了一首前人的诗句,“夜久灯花落,薰笼香气微。锦衾重自暖,遮莫晓霜飞”。直言自己的诗便是脱胎于这一首,随后悠悠念了起来。
白玉品着前人的那四句,心中忽然一紧。
三娘子才情出众,诗句悠扬,意象委婉,若拿到外面正经编成集子也使得。
接着她拿出了准备的寄物,一块沉香香块,请了匠人雕成简单的灯笼形状。
白玉在楼下叹气,三娘子性情温婉,稍喜炫耀,今儿众人齐聚,她少不得要提一提自己新到手的香料铺子。
小娘子们惊呼好巧的心思,三娘子受用非常,当即拿出香盘,点了那块灯笼沉香块。
雪后寒松的凉韵渐渐浮起,衬得她的诗和寄物愈发切题,便有娘子问她这寄物的灵感从何而来。
三娘子先扯古意,又谈前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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