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低着头眼珠一转。
消息是她自己从别的地方打探来的,五娘子从未说过要对付三娘子,只是问她些香料知识,且她是五娘院子的人,她若推脱不答,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若是随意说些糊弄人的话,五娘子一时分辨不出来,待问了黄妈妈或店里的掌柜伙计,早晚能知道的。
如今她的荣辱待遇都系在五娘子一人身上,五娘子若是不满意,不说别的,一句话就能让她以后的月休泡汤,足够她难受了。
所以不光要回五娘子的话,还要答得让她满意。
“奴婢不会做香料,却也知道各家铺子制香时有独特的手法,若是能挖来厉害的制香师父,生意定能稳赚不赔。”
挖人抢人,是生意场上的阳谋。
五娘子却不耐烦道:“这浅显的道理还用你说?你上次提到的乳香和白胶香,还有类似的容易混淆的香料吗?”
她见白玉偏了话题,问得更直白些。
白玉想了又想,“或许还有一种……”
她说到一半,茯苓进了主屋,她想来看看屋里炭盆要不要添些新炭。
白玉话音立止,五娘子皱眉道:“茯苓,我和这丫鬟单独说几句话,你关上门,不要让外人进来。”
茯苓一愣,心中诸多惊奇,但对五娘子的吩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退了出去关好门。
“继续……等等,茯苓进来时,你为何止了话头?”五娘子警醒地问。
白玉百密一疏,到底是办坏事心虚。
不过这其中也夹杂着几分对五娘子的关心。她与黄妈妈商量此事要屏退下人,与自己说话也要找屋里没其他人的时候,自己下意识也小心起来。
“你知道多少了?”五娘子谨慎地问。
门房里的那番话多少人都听着,五娘子有心打听是瞒不住的。
白玉如实道:“奴婢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说三娘子刚得了一个香料铺子,我猜五娘子是想协助三娘子经营好这一个铺子。若是铺子遭遇了重大损失,三老爷难免会迁怒三娘子,五娘子作为姐妹,也会跟着难过。”
五娘子手臂停在嘴边,那一勺红豆粥悬在半空中,半晌问:“你是这么想的?”
“若猜测不对,请五娘子恕罪。”白玉说。
五娘子若那日没有目睹白玉两句就把胭脂骂到跳脚,说不定真会相信她的天真善良。
在五娘子看来,白玉绝对知道自己想让三娘的铺子倒闭,才研究手段找人卖给她假的乳香,让她亏了一大笔。
但不知道三娘是怎么瞒下的,竟然自己平了账,完全没让父亲知道,而她没有好的借口把这事捅到父亲跟前。
自己的一番谋划只让三娘子损失了一些银钱,没有体现出三娘子的不善经营,算是失败了一半。
可白玉这样一说,她又不好把自己真正的谋划和盘托出。
与亲姐妹争名夺利这种事,做可以做,但说出来难免底气不足,白玉只是一个四等丫鬟,又不是她贴身的大丫鬟,她无论如何不能承认。
既然白玉已经帮她找好这个姐妹互助的理由,她不如顺水推舟认下来。
五娘子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半推半就道:“那你再说说,我该如何提醒三娘?”
白玉暗暗皱眉,五娘子还在追问,证明之前的回答未能让她满意。
“你若不说出点真东西,我只好告诉三娘上次乳香和白胶香的话,是从你这听来的。铺子若遇到了什么问题,让她来请教你。”三娘子嘴边扬着笑。
白玉在心中掂量一番,开口道:“回娘子,除了乳香和白胶香极为相似外,沉香和茄藤木也极易混淆,且通常香料铺对沉香的需求极大,一次进错货,造成的损失难以估计。”
五娘子眼前一亮,“详细说来。”
“这茄藤木木质紧实,雕刻、染色、浸香膏都可,外观可以仿成沉香的模样,再抹上一层沉香油膏,刚入行的很容易看错。茄藤木本身腥腐焦臭,等外层的沉香油膏烧完后,这本身的气息一出来,便让人难以忍受。”
这是以前白玉从书里看到的轶事,若五娘子手下的人得力,未必不能复刻出来。但这手法浅显得很,店铺里的活计但凡上心些,肯定能看出端疑。
她寻思这个主意乍一看上去很有门道,实则无关痛痒,既应付了五娘子,又不会真害了三娘子,还能自保,是最好的办法。
但她仍谨慎地解释道:“这是奴婢小时听一个在香料铺做工的伙计说过的,因茄藤木产自闽地和岭南,了解的人不多。但其中真假不可知,只是提醒娘子一定要注意。”
五娘子已经开始想要做这一套事情哪个环节要找谁,本能地挥挥手道:“知道了,你且下去,谁也不许说。”
白玉应声是,正要后退。
“去把黄妈妈叫来。”五娘子又说。
这种跑腿的活本就是白玉的职责,她应下之后退出主屋,去三太太院子和百味园跑了一圈都没寻着,最后经一个家丁指点,在外院的某个角门找到了她。
她正同一个婆子议论米价高低,听上去那婆子的丈夫是某个米店的二掌柜。
听到是五娘子找她,黄妈妈二话不说跟着白玉往院子走。
黄妈妈认出她是上次出主意的丫鬟,本想问些五娘子的近况,但想她一个四等丫鬟也不知道什么,便只闷头赶路。
回到院子后,白玉将黄妈妈送到主屋明间,对东次间正在练字的五娘子,道:“娘子,黄妈妈到了。”
茯苓和彩霞习惯性地退出屋子,白玉跟在她们身后,正要一同退出去。
五娘子说:“白玉留下。”
她便站在一边,在茯苓探究的和彩霞不满的目光中关上了门,独自走到东次间。
“把你刚才说的,再同黄妈妈说一遍。”五娘子吩咐道。
白玉先强调了一遍自己那一套五娘子帮助姐妹的说辞,才讲茄藤木和沉香的类同。
黄妈妈目光闪了闪,半是吓唬半是嘱咐道:“你一个小丫鬟在这里长篇大论的,若是被外人听到要说你张狂卖弄,这话切记不要说于外人听。”
白玉垂头不语。
不过是让她不要对外人说,编出什么卖弄的话来打压她,这黄妈妈不公正得很。
她若是三太太,绝不让这样的婆子给五娘子做事。
五娘子放下毛笔,说:“你先下去吧。”
白玉这才应是。
回到院子里,丫鬟们打量她的目光多有不同。
与主子闭门说话这种待遇,一向只有三太太身边的黄妈妈有,白玉一个刚来不久的四等丫鬟怎么也有?
但自这次之后,五娘子并未再与白玉单独说话,大家的探究和嫉妒稍有平复。
白玉也不在乎她们怎么想,马上要到年底了,有两件她盼望已久。
一来,丫鬟们的新衣服快做好了,她马上就能穿合身的新棉袄了。
二来,这一个月快过完了,她那一天的月休又来了,可以穿着新衣服去汴京城逛逛。
这次手里这二百文,除了留五十文给府里的同事们带手信,剩下的她全要用来吃喝玩乐。这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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