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子哼道:“三娘那个眼皮子浅的,以为上次老太太让她跟着大伯母学管家,就能从大房捞到好处。四娘那手把鸳鸯绣成鸭子的绣工,也愣是让她夸得出来,什么‘妹妹手真巧,以后多向妹妹学习’,呸!净长他人志气。”
茯苓劝她:“奴婢看三娘子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她向来不愿与人发生冲突,更不愿意看到您和四娘子吵起来。”
五娘子两手在胸前一搭,冷声道:“茯苓啊,你就是太宽厚了,以至很多事情不愿看清。老太太对父亲宠爱非常,几乎越过大老爷去,让三娘以为能攀上大房,三房在府里的地位能长长久久。有这份心思,她还不如好好哄着母亲帮她说门好亲事,母亲是吃这一套的,大太太可不吃。”
“三娘子在老太太面前这么殷勤,不就是为了让老太太压着大太太?”茯苓困惑道。
“像是学管家、去宴会这种小事可以,但事关利益,大太太是绝不会向着她的。现在府中尚且风平浪静,等来年大哥娶亲、大嫂进府,很多事情会开始慢慢不一样的。”五娘子声音未脱稚嫩,考虑的事情却比大人还多。
茯苓仍劝着:“听说未来的大太太林氏祖上出过丞相,她的祖父是当朝大学士,她自己一向被赞温婉淑德。”
“这与性格无关。”五娘子摆手道。
茯苓想了想说:“那您是担心有了林氏这个助力,大房势大,三房得到的会变少了?”
五娘子小嘴一扁,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她的视线在屋中逡巡一圈,找到了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白玉。
“白玉,你过来!”五娘子扬声道。
白玉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过来。
“刚才我和茯苓说的话,你听到了吧。你是怎么想的?”五娘子说。
白玉没有否认的机会,且五娘子肯把她叫来问话,说明刚才说话时没有特意避开她,这是一种殊荣,也是白玉想要的获取机会的渠道。
因而此时她不能退缩,不能藏拙,必须回答,而且要回答得出五娘子心中所想。
白玉转向茯苓,道:“听说老太爷有兄弟三人,请问茯苓姐姐现在三位太爷和家人身在何处?”
茯苓回忆了一下说:“二老太爷年少早逝,只留下一子,这位老爷很有才学,金榜题名,在外做官。四老太爷年近六十,分得了汴京城中的一座宅子,膝下两子,一位老爷捐了个官,一位老爷经商。三老太爷是庶出,老太爷在世时也不总走动,现今如何不得而知。”
“请问各位郎君娘子与几位老太爷走动得多吗?”白玉又问。
茯苓一愣:“这……自然不多。除了逢年过节府中送去贺礼,四老太爷寿诞大郎君偶尔会亲至之外,应该没有什么来往了。”
白玉一笑:“大太太进了门,再生下子嗣,今后的小郎君小娘子们对三老爷,亦如大郎君对四老太爷。”
茯苓惊呼:“这怎么一样,三老爷可是大老爷一母同胞的兄弟。”
话一出口,茯苓惊觉不对,那四老太爷也是老太爷的同胞兄弟。老太爷在时,联系还多些,老太爷一走,四老太爷便成了国公府中众多亲戚中的一门。
五娘子嘴边有了淡淡的笑容,这个白玉果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亏你把‘分家’二字拆解得这么细致。”
茯苓这时才惊觉主子们计来计去到底在算计什么,霎时间府中许多桩事情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幼时,大老爷和三老爷是同胞兄弟。当大老爷成为世子时,三老爷便要开始为自己谋前程。当大老爷继承爵位,成为国公爷时,他们三房仍住在府中,全仗着老太太还在不分家,且一支难为,仍需兄弟齐心。
这些年因老太太对大老爷冷淡,而对三老爷爱护有加,让三房一度产生了错觉,只要和大房搞好关系,至少能维持现状。
可等到大房人丁兴旺起来,三房一直这么籍籍无名又无老太太宠爱的话,便从垫脚石成为绊脚石。
过往的例、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即使是同胞兄弟,一个爵位能让他们变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由此联想,茯苓也明白为什么大太太对二郎君如此不假辞色。她暗自想过,即使二郎君是庶子,但早失生母,大太太若宽和一些,完全可以养在膝下,带他长大后也可投桃报李。
原来二郎君受到排挤皆因他是有资格继承爵位之人。
即使大郎君嫡子出身,又有外祖一家的帮衬,大太太也不允许留有任何可乘之机。
茯苓出神片刻,对白玉行了半礼,“多谢妹妹说明。难怪娘子这么看重妹妹。”
白玉还礼道:“这些也只是我瞎猜,茯苓姐姐宽容仁义,我敬佩不已。”
“你是该向茯苓学。”五娘子倚着桌子边,高兴得翘起了唇角。
三房中,三老爷被老太太宠得不知忧虑,母亲性子简单直来直去,两个姨娘指望不上,三娘子自作聪明,六弟还小,无人能懂她的用心和担忧。
她对白玉有诸多意见,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若能在自己身边伺候实在有用。可她若想借机讨好升级,是绝不能让她如愿的。
讨好大房虽然没用,可她也不想违逆大太太的心思,提拔一个不被当家主母喜欢的人在身边。更何况,她也不想让白玉升得如此快,至于为什么较这个劲,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叫你回一句话,长篇大论的说这么多,是不是偷懒,还不去干活。”五娘子假装沉下脸道。
白玉如何看不懂这小姑娘七拐八绕的心思,应了声是,心中暗自好笑。
只要五娘子不罚她月例,不让她做苦工,那些有意为难的言论完全可以忍耐,更何况五娘子还会暗中给她一些便利,比如调她来主屋。
还有这次,得知她年前月休回家,特意赏了她一贯钱。
白玉非常开心,她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容易知足了。
月休这日,她穿上新棉衣,又带上春装,揣上了全部家底,面色不露任何喜色地出了院子,又脚步匆匆地出了府门。
踏上汴京城纵横各处的黄土碎石路,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欢快起来。
不着急去甜水巷,先去州桥看一看。
她这次要买的东西更多,之前说要给茯苓买香料不光是打探消息的托词。
她第一次月休时没有给茯苓带礼物,并非忘记,而是关系不熟,她手中又没钱,送些糖和瓜子,人家大丫鬟不稀罕,反倒显得她过于机灵。
但这段时间她与茯苓的交流多了起来,而且茯苓为人公正宽厚,对她这个异军突起的新人不生嫉妒,极其难得,值得结交。
她手中银钱有限,买不了香铺里那些上等的,但是带香丸的香袋还是买得起的。
再有是翠微和半夏,如上次一般带些好吃好玩的便是。
因是年底了,丹若、侯妈妈、江妈妈也可送上一些。
还有门房和偶尔聚在一处的家丁小厮们,经常给她说新闻,也要表示一下。
马上就过年了,她虽然是在府中,但作为家里唯一有稳定工作且包吃包住的,她打算给家里买块肉。
林林总总算下来,需要买的东西不少呢。
除了要买东西,她还要去桥边溜达一圈,看看最近生意好不好做,再暗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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