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不会有人总愿意一直活在别人的既定安排之中。”她回。
傅时煜轻轻的笑了笑,并不接话。
他与她不过才相识两日,见了三次而已,说话也才不过寥寥几句。
道理人人都懂,可不见得人人都能够过得好。
若是人人都能提前明白道理,按照这世间的诸多道理而活,那这世间便不会出那么多岔子了,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应该发生了。
人需要自己成长,自己经历,待到了情况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道理自是无需多言,自己便能够自然而然的理解,接受了。
所以,傅时煜觉着,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事情。
瞧着眼前的小丫头还是太过于年轻,她才刚刚要面对这个世界,她应当是不知道,这世上的许多人都被束缚在既定的框架中。
绝大多数反抗,都如困兽之斗。输了,血本无归;便是赢了,也会遍体鳞伤。
没感受到风雨欲来耗尽她心中的火光的那一刻,她当是感受不到,傅时煜当时那笑了一笑,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味。
昭禾忖度着时间差不多,起身准备去找谢老太太。
走之前,她不知道自己发什么昏,直愣愣的说了句,“空谷大师解姻缘还是非常灵的,你已经到这个年纪了,应该听他解一解姻缘的。”
昭禾说这句话,是从祖母处得知,这位身份贵重的郎君,至今未曾婚配,自以为好意的提了一句。
傅时煜神情僵了一瞬,眸色晦暗不明,对她这句话不置可否。
昭禾瞧着他也不接话,心里暗悔,自己不该多言的。
傅时煜淡淡的,一改方才的温和,抬眼,冷冷的道,“我不信鬼神。”
意料之中。
一想,也对,他不相信,很正常。
像他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出身,应当是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东西是凭借这般的身份得不到的,反倒要诉诸鬼神的?
见对面人面色不虞,昭禾也不愿再待在此处多事,掐着时间,老太太也该醒了,起身向傅时煜行了一礼,借口告辞,说罢便离沿着白玉阶上的青翠处拐了出去。
这边傅时煜倒是丢下众人自己来躲清闲了,可忙的傅年却走了不少冤枉路。
傅年寻至此处,已经绕了三座大殿。走路都已经带了些喘意。
来的路上,恰好与昭禾迎面相逢,昭禾见是傅年,照常福身一礼便匆匆离去。
傅年心道好巧,这处都能碰见。本想跟小娘子打个招呼,可抬起头瞧见人都走远了。
他往里头一瞧,自家主子正坐在石凳上出神,再一看小娘子步履匆匆,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主子倒是会选地方,你撂下那一大帮官员,在这里躲清闲。”
瞧着自家主子这般淡定的神色,又想到方才撞见的人影,没大没小的道,“想来是有佳人作陪,主子才不会觉着在这里呆着无趣。”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傅时煜心里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上来,可这火气从何而起,因何而起,他却没有细想。
傅时煜失笑,“有趣?你是没听见这位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竟然要我去求姻缘。”
话出口,又觉着隐隐的不对,不是人不对,也不是事不对,而是自己似乎有些不大对。
他为何要因为一个小丫头的话这般动了情绪?
他一向对人没什么耐心,便是对自己的亲妹子傅芷,都鲜有这般好脾气的时候,更别谈,跟一个小丫头耐心的解释自己名字的来历了。
可再一想到她临走之前那副劝他姻缘的口吻,又忍不住气急败坏的,看着傅年,指着自己道,“我年纪很大么?我已经沦落到了要靠那泥塑的菩萨保佑才能成亲的年纪了么?”
哦,原来是这样啊。
傅年的手又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这个林娘子有点东西呐。
傅年看着傅时煜如今这般模样,心中诧异,这些年来,朝堂上便是有人当面给他难堪,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反击回去,更别说像今天这般,只是听了别人的两句话,好似个意气相争的少年人了。
傅年这会觉着自己就像是失火城墙下的那条挣扎求生的小鱼,不得不斟酌,“兴许是林娘子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灵谷寺素来以姻缘灵验而闻名,您是不是有些误解林娘子了?”
傅年说罢安分的垂眸站定,生怕眼中的兴味泄露了他的情绪,再给他招来无妄之灾,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昭禾在临去上京的这一晚上,谢老太太拿出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银票拢了一个匣子让阿嬷递给昭禾。
昭禾看着阿婆送过来的匣子,再看看大舅舅送过来的匣子,心道舅舅与老太太能做到这般份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昭禾,阿婆能力有限,这将来的的路,也只能与你些银钱傍身。”
说罢眼神堪堪的看着昭禾,那些未尽之言,比如关于远在上京的二舅舅前几日送来的信,大舅母的禁足令,都在这一句短暂的嘱咐中没了痕迹。
老太太话说的有些急,有些喘。
昭禾见状,忙端起一杯茶给阿婆递过去,便抚着谢老太太的背便安慰道,“阿婆,我懂您的心思,您能够护我一程,孙女哪里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知道老太太心中的挂念,也理解老太太心里的取舍,即便是老太太如今一文不与,痛快的将她送往上京不管不顾,她都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怨怼。
谢家已经白白的护了自己17年,让自己平安长大,衣食无忧。
人应该有良心。
正是如此,昭禾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是在看到老太太那道看着她无奈又不舍的目光,她心底的那一丝介怀,也随之散了个干净。
没有谁的人生是圆满的,她想,她确实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门外不经意间响起了扣门声,来人正是傅时煜的小厮傅年。
“林娘子,我们明日卯时启程,我到时过来接您。”傅年看着昭禾,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傅年觉着这位林娘子,长得漂亮还十分的有本事,打起交道舒心又知礼。
“好,那便劳烦傅大人了。”美人借着月色,又添了三分你的颜色,软糯的嗓音听的人心软软。
昭禾眼风向旁边扫了扫,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她面上不显,心里却不自觉地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阴影里的人没错过小丫头的眼神流转,以及垂眸时隐在她眼底那道不明不白的意味。
傅时煜眼里浮过笑意,喉结微动,他的心突然不自觉地跳的有些快。
傅年说完,眼神往一旁的阴影处飘了飘,拱了手便告辞离去。
昭禾关好门回了正厅,老太太问道,“谁啊?”
“是傅大人身边的小厮,过来知会我明日卯时出发。”
朱嬷嬷一边轻点昭禾要带走的箱笼,一边交代昭禾,“那个小厮当是傅家自小给傅家郎君培养的亲信,姓氏能跟着主家,便是亲近之人,你对他也要客气些。”
昭禾听及此,不免觉着阿嬷口中的傅家的阵仗还是蛮大的,也不免好奇道,“阿嬷。这傅家郎君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看他的言行举止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独属于上位者的理所当然和不以为意,再听到他身边随便的一个小厮的来头都不小,对傅时煜的好奇不免又深了些。
“他是镇国公府的独子,傅老将军戎马一生,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傅家郎君的姑姑是当今圣上的贵妃,听说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传奇女子。”
阿嬷远离上京有了年头了,了解的不多。
不过这些信息,也足够昭禾对傅时煜的了解奠定了基调。
一旁的谢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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