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的大师父身边的负责管事的大弟子领先傅时煜几步,开口前先行了弟子礼,道,“公子里边请。”
傅时煜也还了一礼,神色依旧不悲不喜,恍若如常。
只是自小养在勋贵之家的那股子沁在骨子里的清贵之气,在一行一止之间尽数散开。
“劳烦师父。”
昭禾在偏安一隅的角落里遥遥相望,只看得到傅时煜硬朗的侧影。
日光斜落,一半留在屋檐横飞的青瓦上,一半则化作细碎的金子洒在了面容端肃的郎君身上。
只此一瞬,昭禾心生恍惚,为何他与自己那位故人这般相似,好似他才是那个镀了金身的神佛。
但也心中感慨,也不知道到底是这富贵人家的子弟因着权势的堆积有了这般的气度,还是这般气度的人太会投胎,选择了这样的人家。
一旁安忍不动的大师父目光虚虚的朝着昭禾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小郎君,罕见的主动开口,
“公子可要求签解卦?”
大师父的话将昭禾拉回了现实。
这灵谷寺除了素斋,另一处招牌便是空谷大师的卦了。
据、说空谷大师的卦十分看中缘分,机缘不对的时候,便是千金也难得求得一卦。
咦?今日怎么是大师父先开的口?
昭禾眉峰一挑,心道,难道这出家人竟是也出不得权贵勋爵之家么?
“既来了,便求大师一卦。”傅时煜顿了顿,平静无波的眸子看了眼大师父,无可无不可的说道。
他没忽略大师父眼里那股兴味,虽心中不信这些,可灵谷寺对于祖母有恩,无论这师傅有什么目的,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空谷大师见他不甚在意,也只是笑笑,并不开口解释。
他亲自递了签桶给傅时煜。
傅时煜拿着签桶的时候,昭禾便在一旁数着。
1、2、3、。他摇了三下,签落。
奇怪,卦有六爻,一摇一爻,满为六,三为半。
空谷大师一旁的小沙弥捡起掉落的签递给空谷大师。
空谷大师看着签上的签文没有急着说话,反而眉头轻轻皱起,看着傅时煜。
不待大师开口,跟在傅时煜身边的陪客此时见空谷大师神色有异,连忙朝着空谷大师使了个眼色,又转头朝傅时煜奉承道:“这一看必定是上上签,傅家郎君命格贵重,这腾云之势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空谷大师眼神里划过一丝微愠之色,不悦的神色爬上眉心。
昭禾远远的打量着几人之间的机锋,心道,也是挺有意思,红尘滚滚,方圆之内也不例外。
“空谷师父不必解了。这人活着,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不必想,尽人事,听天命便好了。”
他语气中不带波澜,听不出情绪,脸上依旧无悲无喜,没有继续问卦象何解,也对耳边人的奉承也不予颜色,仿佛这样的话从未进他的耳。
一如无事发生,他没敬香,也没行礼,他只是摘了身上的钱袋,奉与师父,说这香油钱要给祖母请一盏长明灯。
他祖母是金陵人。
傅时煜此番前来,受了祖母所托,他祖母早年受得灵谷寺的空谷大师相护,避开了一劫。
因着这份因缘际会,前些年祖母腿脚还好的时候,总会每年亲自来灵谷寺拜上一拜,添上一些香油钱。
只是到后来祖母年纪渐大,来回的奔波却着实有些吃不消,便也每逢年底托人送上一份香油钱,感念灵谷寺的回护之恩。
今年正好巧了。
赶着傅时煜出门,傅老太太又提前知道了傅时煜的行程,这才托了傅时煜便亲自走了这一趟。
“是了,人各有缘法,施主请便。”
空谷大师这才悠悠的道。
傅时煜依旧神色恭敬的向师父回了礼,径自向后殿行去。
空谷大师看着手里的黄白之物,心道,这年轻人的姻缘啊,还是有得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一饮一啄,诚然不虚。
跪坐在昭禾身边的谢宸浑然忘了方才自己心里想了点什么,开口便是,“表妹,刚才进来的那个公子,比你舅舅还要还要好看啊,你说要是在咱们卖的话本里加上这人的画像,那咱们的书局会不会买爆啊”。
谢宸竟是没有一点对美色的欣赏,满眼都是行走的明晃晃的银子。
谢宸的专注让他错过了,昭禾转头那一瞬间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表哥,你要是能让他同意他的画像出现在咱们的话本里,我自此以后跟你姓,你就是我亲哥。”
她似笑非笑道,瞧着自家表哥嘴角都要笑烂了,也不去打扰他的春秋大梦,起身朝外走去。
“昭禾,我先去打听下,我看看能不能拿到他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肖像权!”说罢兴冲冲便出去了。
昭禾闻言脸上一僵,他不要碰壁到怀疑人生便好。
谢宸兴冲冲的跑远,昭禾方才跪的难受,便沿着往后院的路,寻了一处阴凉,找了一块石凳坐下。
她想着阿婆这个时间估计也已经歇午觉去了,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回去,索性过来寻个僻静处,静静心。
她刚松了心神,伸了伸懒腰。
一抬眼的功夫,一道身量颀长,宽肩窄腰的身影自绿荫下走出,风拂过衣袂,倒像是乘风而来的仙人,倒是让人有那么一瞬间被迷了心神。
她还来不及在心里生出别样的心思,直愣愣的盯着他,忽而又觉着不对,像是确认般,“傅大人?”
他眉宇间也沾了些倦意,道,“嗯。”
清风拂过这一方与红尘隔绝的天地,卷起二人纷繁的衣摆在这红尘里打滚。
昭禾毫无准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正琢磨着寻个借口避开来人,她并不想在此招惹无端的是非。
反倒是傅时煜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眼前的丫头,又主动指着昭禾旁边的石凳,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柔和的问,“林娘子,不知这方石凳我可能坐?”
昭禾腹诽,你想坐便坐。
“郎君自便。”
傅时煜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淡,好似听不出昭禾话里的疏离。
反问,“林娘子是陪着你外祖母来的?”
她微微抬了目光,看向傅时煜,“是。”
昭禾微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这位傅大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
应了一声,心里又想,是不是语出不敬,得罪贵人了?于是便往回找补了些,“郎君随祖母唤我昭禾便可。”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七年了,对于这个时代阶级分明的社会制度,她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这样的人,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林这个姓氏太陌生了,这些年我都几乎要忘了我姓林。”昭禾干巴巴的解释。
想着两人还要同行一路,虽然以后也不会打什么交道,但眼下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但昭禾又觉着像他这种大人物其实也只是惯常的客套,兴许并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你是堂堂正正的林家娘子。”傅时煜瞧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噗嗤一声,昭禾没忍住,敛去眸中的不屑,轻声道,“傅大人说笑了。”
再抬眼,昭禾脸上便带了些笑意,一双水润晶莹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的傅时煜,这会离近了看,这张脸,跟那位故人可真像啊!
傅时煜在她恣意鲜活的情绪里愣住,清列的眸子里的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碎了一地,他抿嘴看着她,轻声道,“昭禾。”
这一声听得昭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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