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禾心中升起了十足的警醒,不自觉地看向林言生的目光里带了三分打量,若自己真是那个娇养在闺中的小娘子,怕真是要被他这番作态蒙蔽了。
哪里有十七年未见,一见就爱子情深的?这做官的,难道都这般没脸没皮的,这么能演么?
若父爱子,怎会自出生之日起便弃之如敝屣?如何些年来不闻不问,自顾自的风流快活?如何隔了十七年才想来父慈子孝?
这不对,不合常理,不合情理。
昭禾本来还有些紧张,心里还对这一朝的宰相有些滤镜,可眼下一看这番作态,紧张全数化作警惕。
昭禾敛眉颔首,不待林相回话,便自觉在林相爷下手落座,也学着林相爷抿了口茶,缓缓地道,“相爷有何事,不妨直说。”
林相爷打量着眉宇间已见姝色的少女,眉眼之间倒是与她娘亲有几分相似,可细一打量,眼前的小娘子这周身的气度却与她那个娇弱的娘亲迥然而异。
他这个女儿没有她娘常挂在眉宇间的哀愁,虽生了一张芙蓉面,但阅人无数的林相爷却一眼看得出来,眼前这具皮囊之下藏着的林昭禾,并非如她面上表现的那般柔顺。
林相爷是何等的人精,面对小娘子话里话外的疏离客气,知道她这是心生怨怼,可他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本就是他欠下的债。
“要不要回家去住,爹爹已命人收拾好了你的院子,院里的布置还未定,就等着你回家看你自己喜欢什么,按照你的意思来。”林言生好似根本听不出来昭禾话中的抵触,依旧似一个慈爱的父亲那般。
“多谢相爷盛情,只我此番前来,也只是来上京看看,走之前,外祖母再三叮嘱,日子到了还是要归家的。相爷,我家,在金陵。”昭禾一字一句,缓慢又清脆的糯着一口温婉的嗓音徐徐道。
她来上京这几日可一点没闲着,不消两日的功夫,昭禾就已经知道了林相爷如今与夫人无子无女,多余的却是没打听出来。
得知此事时,她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对于昭禾而言,无子无女总归好过子女成群。一想到这茬,她又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衣襟,确认里头的东西还在,心中安定不少。
可她却知道,这林家却是万万不能住进去的,不住进去,若是有个什么事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一住进去,名分一定,很多事情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毕竟这是有林相爷的上京,不是谢家说得上话的金陵。
林相爷轻笑,不急不恼,“也好,初至上京,暂且先熟悉一下也好。”
林言生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暗叹,毕竟只是个年轻的女娘,眼下虽多了些机敏,到底还小,幼稚。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生出个女儿这般憨直?
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她没有显贵的娘家如何能选上一门好亲事?如何能够在漫长的生活里占据主导地位而不至于被人欺压?而这一切,都只有他这个握有权势的亲爹才给得起。任凭商户财力丰厚,门第上,终究是差了一截,如若不然,他又怎么放弃谢绾卿而选择刘家?
况且,她一来上京便跟傅时煜扯上了关系,傅时煜身边的小厮跟着一位漂亮的小娘子置办物件的的消息早已经通过有心人的口传到他这里来了。
若是这会不借着他的势给自己正名将这番流言扑灭,以后她如何还能相看好一些的人家?
关于眼前的女娘和傅时煜?他不是没想过,反而正是因为他仔细思量过,才更加清楚两人之间不可能。
傅家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家,不是一个自小养在商户之家的小娘子能够够得上的,即便是冲着自己曾对傅时煜有恩,那也断不至于到这般地步。
况且傅时煜的声名,早就在上京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少年得志,风头正盛。
那些朝堂上一本正经的同僚私下的闲话可不少,其中对于各家官员子弟的八卦可比后宅的夫人消息更灵通,也更关心。而这位年满而立还未曾婚配的傅家郎君可是他们嘴里的座上宾。
他那些同僚私下对傅时煜做出的最多的评价,便是,“不近女色,似有断袖之嫌。”
对于从未养在自己身边的女儿,林言生心中与其说是慈爱之情,不如说是愧疚更多一些,如今昭禾已经在上京落了脚,言谈间也得知她这些年过的还不错,作为父亲,他是感谢她外祖一家的。他今日虽没得着什么好脸,可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赞赏来,自己的女儿,没有因为一点甜头就失了警惕,昏了头脑,她的亲事,眼下反倒不用那么着急了。
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喝完手中的茶,起身道,“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可以使你的婢女来相府找刘管家,我还有事要忙,这便回了。”
他也不强求,年轻人总要吃些苦头才更能听得进去话,冷一冷,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待来日有事她主动上门,那个时候,再谈“父慈子孝”也不晚。既然他不乐意靠自己这棵大树,那自己也没必要非要凑上前自讨没趣。
她的这些忤逆,自以为是,他这个当爹的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因为他笃定,待她见了这上京中的迷人心智的权势,他不急,她总有向自己低头的那天。
昭禾这会心中只觉不对,她这活爹举止反常,千里迢迢召自己上京,来了之后被拒却面色如常,不强求,不生气,这一朝宰相,这般好相与的么?他分明与嬷嬷口中那个人两模两样!
她看着趁夜而来,又趁夜而归的背影,眉头紧皱。
“您慢走。”昭禾起身冲着林相爷福了福身,没有多余的客气。
林言生走后,昭禾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迟迟未动,她想起多年前听到阿嬷对林相爷的评价,说他少年得志,长相风流俊雅,又早得功名在身。
自他状元游街那日更是声名大噪,几乎全上京未出阁的娘子们都蠢蠢欲动,等着榜上捉婿成就一段佳话。
后来,更是平步青云,仅用了十年,便从白衣之身登上了一朝宰相之位。
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只是她眼下也想不明白。
昭禾晃晃脑子,眉头轻蹙,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自己也不是没有退路。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这些事先放放,明日她还有的忙。
她前几日只遣人去谢侍郎家,也就是她二舅舅家送了节礼,但未曾亲至。此番考量,一来是不愿缺了礼数,二来是不愿失了分寸。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二舅舅已经携家带口的安居在上京。加上她走之前那封不明不白的信,她对人心再不敢笃定。
意外的是,礼到人未到后,不几日,谢二夫人便送了名帖过来,邀她明日过府一叙。
次日,她这才收拾了一番,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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