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剑镞赤,雷鞭惊蛰,风刃眠相思,水剑阕清。
穿过晦暗不明的通道,高挑的女子踩着风进来,“吭啷”一声,将骨白长鞭搁桌上,伸手拨了拨灯芯。
她长发高绾,银簪冷冷,穿的是胡服骑装,眉宇间有股高山之族的通透傲气,开口却很随意。
“爹,您这倘若不慎看坏眼睛,传出去怕是教人误会咱们祁家油钱都付不起了。”
祁家主往后一仰,揉了揉额头,笑骂道:“祁言甘,你这兔崽子。”
祁家少东家,祁言甘挑起修长的眉:“我即刻便下山辞家千里又千里了,您悄摸在这看什么?”
她过去一看,眉梢挑得更高了,道:“奇哉,我爷爷的四卦神兵见不得人了?”
“我在追忆往事。”祁家主没功夫料理她,慢吞吞地把图纸叠好,挥了下手,“再见。”
祁言甘故作诧异:“儿不日便要去快哉楼涉险,未见得能打得过‘眠相思’,指不定还劳动段楼主替我立个碑。虽是我执意而行,可你这老头怎能冷漠至此?”
祁家主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空荡荡的左裤管,口吻却依旧轻松:“老了,捏住手绢就有眼泪抹的本领丢了,不好意思去跟你姑婶抢送别的活,便说成我漠不关心了?”
“不过还记着与我道别,我很欣慰。言甘,那为父就送你四字。”
“——尽力即可。”他终于正色道:“祁家愿意收回眠相思,我却不愿意我的孩子去涉险。”
祁言甘眼中冷光一闪,道:“是,我会尽力。”
清理门户,剁下那个人的狗头。
整个江湖恐怕没有人会比她祁家更想端了快哉楼,报仇雪恨了:祁家祖祖辈辈的清誉和功勋,差点全折在那叛徒手里。
更别说四卦兵器中,最精巧的风刃还在姓段的王八蛋手里。
据前燕录别篇兵器谱,镞赤刚烈似火,阕清极坚极清,惊蛰落地惊雷,而眠相思,大抵八字可配——巧夺天工,刃风无阻。
现在还可以加上四个字:遇人不淑。
祁言甘皱皱眉,听她爹又念念叨叨:“不要逞强,不要斗气,把它当成一场普通的历练即可。先去江家拜访拜访,我几个月前就和拥竹通过气,他恐怕很乐意帮忙。别忘记替我看一看白榆。”
祁少东家点头。
“输了,姓段的不见得会到处嚷嚷,欺负一个后辈又不光彩,赢了……我买下所有说书先生的口给我闺女讲一个月。”
祁言甘耐着性子,听他胡扯。
“对了,顾涧瑾如今也在南边。”祁家主说到口干之际,终于轻描淡写地拐回重点:“你也可以去找一找他。”
祁言甘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涧瑾那个易容术,算了吧,在身上贴名我都不见得敢认。”
祁家主掩唇咳了声,道:“闺女啊,这个你真能尽力一下……因为我连夜观星象,听说他已经寻获了阕清的下落了。”
祁言甘心里闪过不妙的预感,直言道:“……您的意思是?”
“你们这些年轻人挺熟的不是,你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呗,我挺想念水剑的。反正他又不用。”她爹大言不惭,脸皮厚得看不出是江湖四大名门之一的家主。
祁言甘:“……哦。”
她无话说,左右知会完了,便干脆地拎起她的惊蛰鞭,转身走了。
源出祁家的新雷沉默许久,于今日裹挟怒火,将要落到中原武林大地上,对昔日的叛徒展开复仇。惊雷不知天意,结局如何,尚未有人能料见;
而同时同刻,牛脊村的江风陵却真是如遭雷劈,天旋地转,甚至做出将掌心置于剑刃的疯狂之举。他眼也不眨地盯住须臾便有一道赤色的掌心,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
不错,这么锋利修长的刃口,是很少见的,普通匠人和锻炉极难做到;
它通身布着无数道斑驳刻骨的划痕,或细或疏,或粗或密,无声诉说着岁月的不平与惊险,可依然锐气,不减清亮,分明地照映着持剑人的眼睛。
以及字迹潇洒但不失庄重的剑铭,那与“镞赤”一般无二的落笔,火剑主人不会认错。
可……可怎么能真的是阕清?
怎么会是喻溪?!
江风陵快要疯了,就像目睹家里进了老鼠的哑巴,忙得团团转,转完不知咋办。
喻溪……喻溪,不错,她姓喻,可哪里像是喻清乾的“喻”!
江风陵同她相处那么久,根本不曾把喻溪往别的方向想,全江湖又不是只有一家姓“喻”,就算她姓“江”、姓“顾”、姓“仲”,他都不会胡思乱想。
不谈如今效忠的长生教,少女单纯而混沌,善恶不明,常识没有,哪个正经人家会这样培养闺女?
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江风陵“唰”地合上剑鞘。
和诗老太婆杵着把笤帚,望了望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奇道:“怎么,练剑划破手指,要哭鼻子了?”
江风陵不阴不阳地扫了她一眼,没心思对付无聊的老妪,转身欲走。
“喊那姑娘回来,我有事要她做。”
江风陵正要去找喻溪,闻言,可有可无地点了个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老妪立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稀疏眉毛困惑地拧作一团,咕哝几句“见鬼”,摇摇头,才慢腾腾地回屋。
江风陵不知道喻溪确切所在,但他早有耳闻,这两日她都在用心地带孩子们爬木板……传授轻功经验。
因此去树林里转一圈,就找到她了,果然是在和一堆小孩凑热闹。倒是没见到“独木桥”了,少女有模有样地盘腿坐在石墩上,一堆孩子有依偎在她身边的,还有挂在树上的。
更像山大王和猴子群了。
江风陵起初没注意,见到她便匆匆忙忙过去,近了才发觉这些家伙今日似乎安静了点,心不在焉地瞥了眼,吓得差点跳起。
“喻溪!”他大叫一声。
刚好一个小孩从半空摔下,眼看就要一个倒栽葱,喻老师却在袖手旁观,在树下坐着,没有一点要接的意思。江风陵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倒霉孩子接住,放下,转头冲着喻溪,眉头紧皱,能夹死蚊子。
喻溪跳下来,却一脸“你怎么了”的茫然,无辜地对他扬起笑容,顺手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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