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鹿玙那间卧房,阳光充沛明亮。
夏风拂动窗边白纱,床那边,淡蓝色四件套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皱褶,像极了鹿玙刚来那天,它在静候它的主人。
可也不像。
鹿玙来的那天下着很大雨,风刮得很凶,而现在室外一片明媚。
天气不一样,房间物件也是。
当时衣柜没这么满当,现在多得需要考虑重新打个柜子,原本宽敞的墙角堆满了乐高,空旷的白墙铺了整面洞洞板,洞洞板上挂了耳机、背包、帽子、很多可爱的她买给鹿玙的挂饰玩偶钥匙扣。
书架上也不知道怎么就塞了这么多本中英不同版的编程书,还有几本书角被翻得翘起的经期膳食谱,甜品制作大全,许念在最底层角落甚至找到了一本哄女孩子开心的百种暖心方式。
眼泪把眼睛糊住,这么多东西都在,只有送给他生日的那幅画,和被制成干花裱起来的欧若拉玫瑰,许念翻遍角落也没有找到。
她马上都要安慰自己了,看,鹿玙什么也没有带走,他明天就会回来。
许念抱膝蹲下,细小呜咽的抽泣声闷在臂弯里,她满脸眼泪,有些和头发黏在一起,更多的咸湿湿的泪渍蹭上了挨着脸的胳膊和腿。
许凛陪在她身边,像以前那样,轻轻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许小念,你把他留的信和便利贴都扔了,你舍得吗?”
鹿玙留了信和大堆啰哩巴嗦的便利贴压在桌面那台笔记本电脑下。
许念第一眼就看到了。
可她看完给扔了。
她真的很生气,很委屈。
她不要信,也不要那一大堆便利贴,她只想要鹿玙回到她身边。
许念抬头,眼睛很红,眼泪像下雨天玻璃窗上的雨帘,一连串的晶莹剔透滑过面颊:“哥,我们真的不能帮帮他吗?”
许凛哽了喉咙,眼睛也有了湿意:“许小念,对不起。”
许念抽得要断气,压抑的啜泣转为哽咽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信和便利贴许念找了回来,她沿着房子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张没落。
许念把自己锁了起来,在房间里反复翻看鹿玙留给她最后的话。
许念又开始掉眼泪,泪珠又大又凶,纸都快要被泪水浸湿,她拿纸巾小心附在上面吸了吸,又对折纸巾垫在自己下眼睑,抽着气发泄情绪:“你是什么胆小鬼,你都敢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信的第一句话就是:
许念,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
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鹿玙的字力透纸背,和他平时温柔的脾性太不一样。
初遇那天,你穿着明媚的黄裙挡在我身前,我那时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见到的是童话故事里的精灵。
你在医院陪护我作画的时候,和我说那天的太阳很大,你用了两个超级大,可我当时回忆起来只记得你的脸。
你一定以为我没有意识,其实我见你的第一面是你抱着铁锹费力从人群里挤过来。
你就那么勇敢闯进了那个小院子,而我原本动荡的生活因为你有了太多不一样。
你的喜欢明确,在很多事情里,你都表达着你对我的偏爱。
即使见到了那副样子的我,你依旧做的是抚平我皱巴巴的心。
好神奇,时间明明是一格一格的刻度。可我总觉得,过去的十几年太慢,这一年又太快。
很想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看你笑得开心看你小小的恶作剧看你突然起的坏主意,就这样陪你到一百岁。
但好像实现不了了。
你捧着花和我告白那时,我看到了你眼睛里金色的太阳,也看到了你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我,就在太阳中心。
人生海海,和你相遇是我的上上签,可你和我相遇,是你的下下签。
如果是别人的话,会在你的眼睛里盛得更漂亮,更自信,也更般配。
许念,可以恨我,可以生气我的离开,但是别太久,要好好生活,去追让你快乐的光。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我不值得。
许念的睫毛尖端又蓄了一颗大眼泪,是由很多小眼泪慢慢积在那堆成的,她一眨,就被垫在下眼睑的纸巾吸了进去,但纸巾的吸收量太有限,很快变软变湿。
许念换了张纸巾垫,又去收拾桌面那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每一张便利贴都写满了鹿玙自以为是的注意事项,没有他的时候,她不也照样长到了十七岁。
许念拿纸巾吸眼眶摇摇欲坠的眼泪,吸着吸着就捂住了眼睛。
绿便利贴:生理周期28-30天,记得提前三天备好姨妈巾。第一天小腹疼,暖水袋收在客厅柜子第一层,红糖姜茶分装好了半年的量,放在冰箱第二层保鲜柜里,一次一包就够,用完记得去超市补新鲜的。
一张写不下,接着写的是另一张黄便利贴:期间不能吃冰,不能吃寒性食物,冰饮、西瓜、螃蟹你最喜欢吃,实在想吃,忍完前三天,后面几天少吃,听话才不会痛肚子。
紫便利贴:你的小包里,我放了一些纸巾和湿纸巾还有头绳,方便要用以防没有。但这些总有用完那天,记得及时补备。携带纸巾类在茶几右边抽屉,落在我这里的其他头绳和发夹全部收在了茶几左边抽屉的小盒子里。
蓝便利贴:夏天房间空调温度不要调太低,不要一直光脚踩在地板上。天气转凉时,尤其下雨刮风,要多准备一件薄外套。
红便利贴:当好人做好事很厉害,但永远要以自己为重,别因为别人受伤,叔叔阿姨还有凛哥都会担心。
粉便利贴:晚上吃多了甜食对健康不好……
黄便利贴:放假不要睡懒觉错过了吃早餐……
许念越看越模糊,后面就看不下去了,她翻出手机,抱着腿缩在椅子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地平线一寸寸从视野消失。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沈慈和许怀民赶了回来。
沈慈担心地敲了敲门:“宝贝,妈妈和你聊聊。”
许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蜷到了床上,长发凌乱地掩了她半张脸,她睁着眼,眼皮肿得很胖,眼眶周围像抹了红色眼影,透亮的眼眸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黑洞。
她早就不流眼泪了,现在眼睛只是干得发涩,还疼。
“妈,让她一个人静静吧。”许凛声音有些疲惫,他在门外喊,“许小念,哥一直在这,你要是想做什么了,想吃什么了,就叫哥一声,哥随叫随到。”
门缝隐隐透出走廊暖黄色光线,“小玙”“离开”这样的字眼夹着重重叹息声和光线一起断断续续漏进来。
昏暗中,手机屏闪出微弱的光,三十秒后,那丝光彻底暗了下去。
她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
每一个电话传来的都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女音,每一条短信都石沉大海,连所有社交软件都只剩下一连串红色感叹号。
许念把头埋进枕头,枕头湿了干,干了湿,棉布表面浅浅的樱花香被又苦又涩的咸味冲淡。
许念在房间待了多久,许凛就在外面陪了多久,沈慈和许怀民回来后,陪着的人变成三个。
许凛刚想开口让他们去休息,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许念双眼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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