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的冬天对于庾东风来说是有些许无聊的,因为死的人太少了。
她希望周汀兰能突然暴毙,这样省得她动手。
整个魏国都种下了宫家的旗子。宫家福、寿、禧都在魏国,只要宫禄再来到岫原,她就可以走了。
她已经打通了政治通路,剩下的有关贸易通商的事情就要交给宫家来运作。这是她们的老本行,交给她们完全不用担心。
只是还有一个东西她有些许舍不得。
庾东风好奇心深重,实在想不通阮家的“洛神”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女学,或者是阮愆自己?
她躺在躺椅上,单手支着头,眼眸呆滞地盯着山下。
山下冰雪消融,苍绿的松柏在雪水下青翠欲滴。
宫禄穿着螺青色的披袄走在青龙长廊上,手里握着一个圆白的瓷球。
宫禧站在他身旁为他引路,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永日布、魏国的奇遇。
宫禄每次听都带着微笑,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
“阿禧果然才华横溢,既如此……”宫禄从怀里摸索出几本食谱,精彩细选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菜系递给宫禧,“今天中午吃这本。”
宫禧微微一愣。
“快去,我带了东风会感兴趣的东西。”宫禄摆摆手催宫禧快去准备,还将宫小满一起打发走,最后自己走上青龙长廊。
宫禄登上蜃楼,站在甲板上朝着值夏楼颔首:“宫禄,宫南河,见过东风少卿。”
话音未落,庾东风悠哉悠哉走到栏杆边,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宫家二郎,”庾东风偏头,“我看你很像我娘亲派来的。你为何迟来一日啊?”
宫禄点点头:“魏国国宴与我不合,故避而远之。”
“再说漂亮话,我可就生气了。”
宫禄挠挠头不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瓷球捧了出来。
“东风少卿对羿这么感兴趣,难道不想知道全部吗?”
“宫家的秘密,我已经猜出来了。不过是因地制宜的毁天灭地,鱼死网破的手段又没什么好研究的。”庾东风双手搭在栏杆上,耷拉着头提不起精神。
宫禄听后倒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承认道:“少卿说的不错。若是宫家出了意外就会水淹岫原、炸毁熙熙山,但这只是极端情况。在和平年代,宫家会研究一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庾东风一听到有趣的东西,语气轻快许多。
她从楼上下来,走到宫禄面前,指了指宫禄手中的瓷球:“羿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或许少卿可以与我前往白堕酒楼,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秘密。”
庾东风一听还有新线索,转身就要走。宫禄接连“诶诶诶”几声,才扯住庾东风的好奇心。
“少卿得听完一件事情,你才能理解羿的深层含义。”
还未等到庾东风回答,宫禄接着问道:“少卿相信缘分天定吗?”
庾东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这句话你应该去问哈斯,他一定会很开心。”
宫禄尴尬笑笑:“不打紧不打紧。只是宫家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并且有所成就,所以才来问一问你。”
“我不信。”
宫禄:“三十六重天,只有你与白清水进去了。四弟根本没有去过离恨天,但是听说他一觉睡醒把宫家祖坟移了位置。这件事情少卿应该不会不知道。”
“哈斯说是先祖托梦要迁移。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是有他的道理。”
宫禄一听睁大眼睛眨了眨,像是被庾东风的话噎住一般。他抿抿嘴,重新整理措辞:“我可能……”
宫禄皱了皱眉头,双手不知道怎么摆放,开始在怀里相互绕圈:“我可能美化了一点。四弟他不是把祖坟移了。应该说是刨了比较合适。”
“不仅刨了,还咒了、骂了。”宫禄怕庾东风不相信,描述得越来越仔细,“他中毒醒来。带着铲子就上山。还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你二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你可知道?”
“丙午年庚寅月壬寅日,寅时。与丙午年庚寅月壬寅日,申时。我和他都知道,小时候的谈资,长大还要谈吗?”
“你进过离恨天,你应当知道这两个生辰下面有大国师故意放的谶语。但是四弟根本没去过离恨天,大国师的谶语也仅仅是瞎编的没有第二种,更不会在其余地方出现。他反应为什么那么大?除非他见到了。”
“他都没进去,他怎么看得到?”庾东风眯着眼睛狐疑。
“你能看到,他就能看到。”
“我能看到,他就能看到?”庾东风笑了笑,“那真是如他所说的天生一对啊。”
“你们宫家和平年代就在研究这些东西?有什么证据吗?”
宫禄颔首:“那当然。我出入宫家那么久,什么八卦我不知道。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宫禄找了个位置招招手,从怀里拿出自己带的点心、蜜饯、零嘴。
看着宫禄轻车熟路有备而来的模样,庾东风笑得肩膀直颤抖,却还是随着宫禄坐下。
宫家祖上本姓南宫,为天子修筑王宫、铸造祭祀重器,也追随天子征战。世代单传,有女便招赘、有男便娶妻。夫妻恩爱,血脉纯正。
改朝换代后,南宫家便改姓宫,不再为王修筑宫殿,改道行商。
宫徐来便是第一个经商的宫家先祖,为了避免被旧日王族清算,宫家集体将宫徐来认作宫家始祖,对于南宫家一概不问。
宫徐来自认胆小怕事,为了后代延续放弃先祖的荣耀。他对此感到愧疚,便修筑了三十六重天。在岫原、永日布、翎城乃至苗疆都修建了不同样式的南宫祠。甚至在周家先祖脱离魏国时就派宫家子孙陪同左右,在周国也筑有南宫祠。
说着宫禄拿出瓷球:“三十六重天、翎城、永日布、苗疆都有一个瓷球。这个就是小满妹妹查到的羿。”
“既是祭品,也是线索。”
无论宫禄说什么,庾东风都只是面带着微笑静静聆听。
南宫家的先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每一代家主与其伴侣均是同年同月同日而生。
她们没有刻意追寻,但每一任都如此。所以世人也常说南宫家的姻缘由天而定,每一位宫家人总能在茫茫人海找到自己的归宿。
“宫家并非相信缘分天定,而是发现。”宫禄讲得兴致勃勃,“而你与四弟便是新的一次验证。你二人的轨迹近乎相同。你从初国来辗转周国,他自永日布来辗转周国。均是异国她乡者在周国相见。你西行十二年,他婳山学艺十二年,最后又在周国会面。如此对称的轨迹,实在是……令人称奇。”
南宫家进入更加深入的研究,尚未研究出结果就面临改朝换代被皇族清算的风险。为此宫徐来改姓行商,严加管教后世子孙,让她们安分行商,远离朝堂。
“而宫家接续上南宫家的研究,提出新的猜想。”宫禄举起手中的瓷球,“这个瓷球内里雕刻花纹,是南宫家的阙、钺图腾。”
宫禄摇了摇瓷球,瓷球内发出叮叮脆响。宫禄听不到但是庾东风听得一清二楚。
庾东风:“里面是什么?”
“听说是针和布,”宫禄将瓷球交给庾东风,“家主,您可以试着打碎它。”
庾东风挑挑眉,“家主?怎么这么叫我?你们当真认为我就是哈斯,哈斯就是我吗?”
“我为什么能打碎它?”
宫禄笑笑:“因为这是注定的,天命使然。”
“阙、钺象征着你们宫家的过往,如今这个往事要我来见证?”
“不是见证。是这段往事与您息息相关。”
“啪”一声,瓷球在地上碎裂。露出藏在其中的东西。
是一块妃色的衣料,被对折。一根金针穿透衣料,在上面留下两个一模一样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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