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毋要自谦，此等厨艺，就是宫中也少有人能匹敌。”
许苏苏观察，来赴宴的一行人中，隐隐以那健硕魁梧且十分威严的中年人为首，中年人问话时，其他人从不会插嘴或是打断。
再想到以钱王尊崇的身份，能令他缄默不语的，便只有一个人。
许苏苏心中有几分计较，于是回答道。
“瞎琢磨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尚食局的大师傅。”
赵光义笑而不语，继续专心享用那只冰糖肘子。
“此乃紫苏饮、酸梅饮、梨汁和李子茶，请诸位品鉴。”
四样饮品，皆置于白瓷杯中，放在鼻尖下细闻，皆是果香扑鼻。
四人喝的更是满意。
钱王格外钟爱紫苏饮，许苏苏便特地为他准备只大碗，斟满饮子。
“无有好酒，却吃的如此尽兴。”
宴会结束，回程路上，潘美感叹道。
“可见许娘子厨艺高妙精湛，寻常厨娘罕能匹敌。”
曹彬和潘美对宴会回味无穷，两人在马上叨叨叨个不停，赵光义和钱俶坐在马车上，对坐品味许苏苏神神秘秘塞给的果茶。
“你可不用担心大郎结交坏朋友。”
赵光义摸摸怀里许苏苏给的饮子配方，笑着说。
“臣哪里担心这个。”
钱俶叹息道，“大郎仿佛，很喜欢那位小娘子啊。”
侍候官家着实令人费心费力，钱希祎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鲈鱼，蘸上料汁放进嘴里。
“苏苏，你怎就不害怕。”
他迷惑不解。
许苏苏笑了笑，“秘密。”
哪里有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胆量，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最后的倔强罢了。
“此物名叫蒸鱼豉油。”
钱希祎很快抛却了恐惧，沉浸在美食给人身心带来的愉悦中。
清蒸鲈鱼中的料汁，甘美鲜甜，配上软嫩鱼肉，让人回味无穷。
钱希祎格外喜爱这道菜，特地询问那料汁是何物。
蒸鱼豉油？
“便是豉汁调配的。”
许苏苏回答道，“这味佐料，是咱们小店第一秘方。”
酿造调配蒸鱼豉油，乃是许苏苏依靠前世一位酒店大厨给出的配方，自行改良而来，味道非常接近现代蒸鱼豉油，配上饿过两日去腥味的鲈鱼，对于古代人而言，可谓是味觉上的降维打击。
“我看叔祖很喜爱此物，苏苏可否售卖给我一坛。”
钱希祎似是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从怀里拿出一整块碎金，放到桌子上。
“我只让家中厨娘使用，此物定不会外流到其他酒楼。”
许苏苏叹息起来，“钱大哥，还不快快收起来。”
“咱们之间，说这些生分。”
“若是尝过此物就能推出配方，世上便全都是名厨了。”
许苏苏指点指点院中大缸，“五百文能酿造一缸，你给七文钱，自己寻个罐子来装。”
钱希祎却坚持要送给许苏苏那一块少说有二两的碎金，“拿起来，你采买那许多食材难道不是钱？”
“我感激你让我叔祖开怀，可是也不能平白占朋友便宜。”
在钱希祎坚持下，许苏苏只得收起那块碎金。
歇息两日，许记小店重新开张。
这是钱希祎休沐第九日，到了明天，他要上值，因此寻找一位伙计成了今日最重要的事。
牙行的牙婆被许苏苏催促两三日，今天终于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登门。
“许娘子，人给你找到了。”
牙婆‘登门服务’只有一个原因，许苏苏给出牙婆一个远高于介绍一名伙计所得费用两倍的银钱。
牙婆很是热情，将那怯生生的女孩儿拉出来，朝许苏苏介绍到。
“许娘子，这是杏儿。”
“我知道您想收个孩子当学徒，可是废了大力气挑选出这孩子，聪明、悟性高。”
许苏苏脸颊抽搐，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还是钱希祎和那厢主家管家交好的牙人，介绍来一名叫柳儿的小娘子，那牙人至今欠着许苏苏十倍赔偿没还。
“得安分。”
牙婆闻言更是咯咯咯笑个不停，“您的事儿，老柳和咱们都说过，我知道您怕什么。”
牙婆用力拍了拍杏儿的肩膀，“这苦命孩子，家中有九个兄弟姐妹，娘是个瘫子，爹一人在码头做活，上面还有二老，都是不能动的病人，若不是官府有救济，该是把孩子们都卖了才能过活。”
许苏苏神情微动，“婆婆想说什么？”
“若不能来您这儿做活，杏儿的爹要将她许给卖鱼的牛儿了。”
那卖鱼的牛儿，许苏苏略有耳闻，是州桥附近顶顶有名的混子，与张大茂比也不遑多让。
这杏儿娘子有十五岁吗？
许苏苏皱着眉头打量杏儿时，杏儿也在观察这位许东主。
“婚事定下来了？”
许苏苏询问到。
牙婆哎呀一声，说哪里有这么快，杏儿的娘可怜小女儿要嫁给这么个人，绝食了五六日，劝说自家官人给杏儿条活路呢。
许苏苏再次沉默。
杏儿却走出牙婆身后，“东家，杏儿，杏儿能做很多活。”
只说了这句话，牙婆便赶忙拍打杏儿的手，“啊呀，小孩子家家，插什么嘴。”
“我，我，我力气大，能干重活！”
女孩儿结结巴巴，看向围着一件围裙的许苏苏。
“我其实要收徒。”
牙婆听到这话，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许苏苏给自己两倍银钱，嘱托她好生寻找个身世合适的女娃。
“这可是大机缘。”
随即牙婆有些为难，“您看的上杏儿吗？”
牙婆虽是一等一的爽利干练铁石心肠，心中依旧存着一分善心，杏儿身世可怜，能拿出的中人费用不过尔尔，牙婆还是带着她前来许记询问。
许苏苏叹息，“我不是个有善心的人。”
牙婆挤着眉头，看了看杏儿，“我再给您找找。”
杏儿懵懵懂懂，并不知道成为许苏苏的学徒是什么机缘，但是还是重复了上句话。
“东家，我很能干活。”
杏儿终于不磕磕巴巴了。
许苏苏犹豫了一会儿，“试两天工？”
然后她拿定主意，“试工一月，行就留下，不行就走。”
许苏苏决定依靠自己的观察能力，来考察这个女孩儿。
将对上一个孩子的偏见带到下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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