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后日午后,长宁公主府的后门
王驸马和小厮在此等候。
门外传来极轻的马车轱辘声,随即窸窣响动,后门被轻轻叩响,
王驸马深吸一口气,示意小厮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昭阳公主府的一位管事,恭敬地递上东西,“驸马爷,这是身契和一应用度银票,请您过目。”
王驸马草草扫了一眼,挥挥手,让小厮收下。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越过来管家,投向他身后。
一个青年男子低着头,缓缓从马车的阴影里走出来。
只一眼,王驸马便不得不承认,顾六郎说的没错。
这马夫,生得确实过于扎眼。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很高,略显清瘦,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粗布短打,是最普通的仆役打扮。
可那张脸……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分明。
王驸马自诩自己是个美男子,此刻居然觉得黯然失色。
难怪、难怪要送走,这般相貌,放在哪里都是祸水。
他鼻腔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就是他?”
“回驸马爷,正是。”管事躬身,又转向那马夫,声音严厉了些,“还不快见过驸马爷!”
那俊美男人闻言,依言上前两步,准备行礼,那男青年的整个身体,随着步伐向左一沉,重心迅速调整到右腿,再带动左腿完成一个略显拖沓的跟进。
一步,两步。
他是个瘸子。
而且,瘸的是左腿。
王驸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右腿微微发痛,心里升起一股照镜子一般的恐惧感。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瘸子!
一个瘸了左腿的马夫!
而他,王驸马,一个同样身有残疾,瘸了右腿的人!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天下瘸子千千万,偏偏送一个左腿瘸的过来?偏偏送到他这个右腿瘸的驸马府里?!
顾六郎一定是故意的!
顾六郎是在用这种方式,狠狠扇他的耳光。
“好……好得很!”王驸马脸上带着狰狞,眼神凶狠得几乎要杀人。
管事吓得一哆嗦,“驸、驸马爷……”
“人,我收下了!”王驸马几乎是用吼的,“滚!都给我滚出去!”
管事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门很快被关上。
“带下去!”王驸马猛一挥手,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他!谁也不许跟他说话!”
小厮慌忙应声,几乎是架着那马夫离开。那马夫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也没有再看王驸马一眼,只是顺从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庭院更深的阴影里。
…………
起初几日还算平静,管事指派活计,顾六郎默默完成。
但很快,本该几人轮值的夜班,渐渐全落在他一人肩上。管事的说辞轻飘飘的,“你腿脚不便,白日多歇息便是。”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本不属于马夫做的杂活,扫院、搬物、清沟,一件接一件。
顾六郎始终一言不发。他见过太多人心,这点排挤算计,比起那些的年颠沛流离,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只是更沉默做完每一件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下人们见他逆来顺受,胆子便愈发大起来。
尤其是管事手下两个负责杂役的仆役,似乎将欺辱这个沉默的瘸子,当成了每日的一点乐子。
这日午后,顾六郎刚清理完一处偏院。
这原不是他的活,是管家身边的小厮特意交代的。
他放好扫帚,正打算回马厩,那两个仆役便晃悠着来了。
“哟,这就歇上了?”领头的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墙角的落叶堆,“这地儿可还没干净呢,赶紧的,再扫一遍。”
顾六郎看了一眼,没动,“已清洗过了。”
“你说干净就干净了?”另一个仆役瞪眼,“老子看着就脏!让你扫就扫,哪来那么多废话!一个瘸腿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完更是径直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脏水混着枯叶尘土“哗”地泼了出来,弄脏了一大片地。
“做不好晚上也别想有饭吃!”
顾六郎握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但他深吸一口气,不能在这里闹起来。
他垂下眼,不再争辩。
见他服软,两个仆役更得意了。其中一个甚至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顾六郎左腿本就不稳,这一撞之下,踉跄着向旁边倒去,手肘狠狠磕在粗糙的地上。
“嗤,站都站不稳,还能伺候马?别把贵人的马也带瘸了!”仆役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诧异的女声传来,“你们怎么故意欺负人?”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衣着体面的丫鬟立在那儿,看打扮像是公主身边得脸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低头不语的顾六郎身上,蹙眉道:“心术不正,以凌虐他人为乐,待我禀报公主,定重重罚你们!”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恕!”两人慌忙躬身认错。
两人诚恳认错后,丫鬟没再多言。这点小事,本也不必劳烦公主。
她转身往账房去支取物件,见只有个小厮在,便问道:“管家呢?”
“管家方才出去了,姑娘有事?”
她便略提了方才所见之事。
小厮左右一张望,压低声音,“姑娘,这事儿……您还是别管为妙。管家不会管的。”
“莫非那人得罪的正是管家?”
小厮摆摆手,声更低了,“是驸马!驸马吩咐过,要好好磋磨那马夫。”
丫鬟心头一跳。她不敢多问,心不在焉地取了东西,匆匆回了院子。
丹青正在屋里绣花,肚子已隆起如鼓,临盆在即。
“怎么去了这么久?”
丫鬟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
丹青指间的针线顿了顿,“那马夫既是昭阳公主府调来的,驸马为何如此待他?”
“奴婢也想不明白……”
话音未落,丹青忽然脸色一白,捂住了肚子,“好痛。”
……
书房内
王驸马挥退所有下人。
几个月前,他派人回乡调查“顾六郎”的底细,如今密信终于送到手中。
他几乎迫不及待拆开信件。
“遵命详查‘顾六郎’其人身世背景,经多方打听核实,未查到符合所述之顾姓人家。当年刘家中确有一女三男,两男夭折,余下一男被亲戚收养,然而收养人家姓张,非姓顾。另外,属下自王家村多人口中得知,刘玉妹进京寻夫前将夫家田产、老宅乃至祖坟悉数变卖,祖先尸骨回归山野……”
“顾……六……郎……”
王驸马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哪里是什么替弱妹讨公道的好人?分明是个处心积虑、身份成谜的骗子!
还有刘玉妹这个贱人!亏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温柔贤良的女子!
虽然他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但他没想到刘玉妹居然敢卖了他家的祖坟和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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