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一拿那荷包就觉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半个银锭子，少说都有五六两重。
“这如何使得，姐姐若是要给工费，两三百钱便已经足够了。”
姜芽头一次看到这么大金额的酬劳，自然不敢擅自收取。
可是石榴却笑道：“这点小钱算什么，不过是大夫人打首饰剩下的零碎罢了。我手里有的是钱，只是拘束在这宅子内没地方去花。你们萧娘子一年两百贯的薪水，没心思赚这些小钱，不然我倒是想找她呢。”
姜芽这才知道石榴竟是这样有钱的，平日里都是在刻意低调，故而打扮的和其他大丫鬟差不多。
不过她转头一想也是，吴氏是个不喜艳丽装扮的，石榴近身服侍她，若无允许，哪敢表露出半分特别，她没有孩子，资历又浅，这份隐忍也实在是不得不为。
姜芽于是就收了这份钱，绞尽脑汁地给石榴设计起衣裳来。
这几件衣裳她没再按照寻常制式去做，弄得宽松日常，而是刻意做的修身了一些，袖子和腰身都往里收省了些许。
尤其是那件素纱里衣，姜芽调动前世经验给做成了短款，堪堪盖住上半身胸脯。
衣裳的边沿还加上了赤红镶边，衣带也用宽边红色丝绸缝上，让它看起来更加显眼，更容易抽拉，愈发显得十足风情了。
人果然是干坏事的时候最有精神。
姜芽如此想着，兴致勃勃地做了好几日，后来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可她偏偏不觉得累，反而精神百倍，因为她早就想做点新设计，而不只是单纯地模仿针线房的旧例了。
到了第七日上，四套新衣全部做好了。
姜芽就特地弄了块大包袱皮紧紧地打了包，亲自给石榴送了过去，还撺掇着她道：“这衣裳做的有些简略，姐姐赶紧试一试，若是哪里不好，我还能现改。”
石榴将衣衫拿出一看，面色就羞红了大半。
这般款式她哪敢在姜芽面前穿着，赶紧塞给她一碟桂花糕，就将她轰出去了。
只是等姜芽走后，石榴立马锁上门窗，吩咐小丫鬟看着门口，别叫外人过来，自己迅速将衣服穿上一试。铜镜中的人影俏丽妩媚，身段婀娜，一时间竟叫她自己也呆了一呆。
姜芽被石榴赶回了针线房，没得到任何反馈，心里略有些失落。
但她也理解石榴的不好意思，便又假装无事发生，返回绣架前自顾自地去做事了。
如今姜芽每天都要分出一两个时辰来练习刺绣，好完成萧娘子安排的作业。她前世就不通此道，这辈子脑海里也没有这样的记忆，所以学起来就必须从头开始。
好在本朝风俗不尚刺绣，绣花也不是贵妇衣着的重头。
即便是吴氏和老夫人的衣着，也都是在领抹、花边处进行绣花，有时候还用印金彩绘来代替。
姜芽现在绣的就是一条“蝶恋牡丹”的长花边，只用平针和套针等基础针法，做出来后可以随意搭配镶嵌。她绣的认认真真，春柳却是有些毛躁，时不时就要过来看一看她的进度，姜芽也随便她拿着抄。
只是两人同样的图案绣出来，却是完全两样，比起春柳的，姜芽的那条花边明显细腻灵动许多。
作业交上去，萧娘子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把春柳拎起来训斥：“你仔细看看，你和小芽做的是一样的图案，怎么最后却能做成两样效果？”
春柳也很困惑，苦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啊，我瞧着不是一样的么？小芽怎么绣我就怎么绣，我连绣蝴蝶翅膀的顺序都是学着她的，照理说应该没有差别才对。”
姜芽在旁边一看就明白了，其实春柳的刺绣针法没多大问题，有问题的是丝线的颜色。
她在绣工上仿照自己的来，但却偏偏忘记了丝线配色问题，或者说有三四种颜色她区分不出来。
譬如说牡丹叶片上的叶脉，姜芽分了草绿和深绿，春柳却没有分。蝴蝶翅膀的色块也是，姜芽的蝴蝶有光泽度更强的深紫丝线，突出翅膀上的鳞粉感，但春柳用的就是纯黑色。
萧娘子见春柳这般，也是无奈。
女红技艺可以苦练，对颜色的敏锐度却是天生的，看来两人的天资确有区别。
唯独姜芽知道，她这只是有先发优势罢了。她在学校里正经学过配色方法的，现在一有意识就会用上，倒是春柳是白纸一张，能够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眼看着春柳有些沮丧，姜芽想了想就安慰地说：“中午要不要去茶房买点饮子吃？给夏嬷嬷也买一杯，你眼神不好不会看丝线，以后有事可以多问问她。”
这个提议相当实用，夏嬷嬷也是针线房资历最老的仆妇，几乎什么都懂。
春柳揉了揉眼睛就点头答应了，两人等到午间休息，便一起去茶房买香饮子喝。
如今天气渐渐开始热了，各种清凉解暑、祛湿解毒的草药饮子又流行起来。茶房平时就会准备一些给上面的人用，若有多的，丫鬟婆子们也能出钱买着喝。
紫苏薄荷饮只需两文一碗，姜芽和春柳就一人捧着一碗，蹲在门口喝的欢畅。
偏这时候吴氏院里的枇杷来了，手里还提了一大包燕窝。
姜芽好奇地问候了一句，枇杷就笑眯眯地说：“这是夫人赏给石榴姐姐的，说是每天给她做一碗冰糖燕窝。自从上回大家一同出游，回来后老爷就转了性，时常叫石榴姐姐服侍。夫人便说叫她养好身体，最好能添个一男半女的，我们这儿也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姜芽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是面露笑容，口称恭喜。
其实国公爷一个不忌男女的好色之徒，姜芽也不信他能“转性”，最多只是爱好新鲜罢了。但石榴这般境况，能多点上进的机会总是好的。
果然自这之后不久，石榴就怀有身孕了。
不但大房的人激动不已，甚至连老夫人都被此事惊动了，特地赏赐给石榴金银头面各一副，还嘱咐吴氏不可让她太过劳累，夜里也别总使唤她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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