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润了下嗓子,这才继续说道:
“其实富瑞那小子不中用的很,秦总管把他捆起来,倒吊在树上晾了半个时辰,又恫吓了他几下,他就全都交代了,赃物也都藏在马厩里没来得及出手。”
“按照府上的规矩,他这样的罪状本来要打三十鞭,再扭送府衙坐牢的。”
“可国公爷知道了这事儿,却说富瑞好好的一个人,三十鞭子下去,筋骨都打烂了,实在太过可惜。”
“那国公爷是把他放了吗?”
姜芽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地说:“其实这样的人心术不正,就算嘴上认错,手上也是不会改悔的。即便是念及旧情,国公爷也不该这般心软吧!”
“这个道理你都明白,上头的人岂能不知?”
石榴冷笑一声,“咚”的一声放下杯子,说:“国公爷的原话是:一碗哑药,两根铁签,将他嗓子毒哑,耳朵插聋,再送去乡下野庙里做和尚便好。如今一份度牒也要上百贯呢,不枉他在府上伺候一场。”
“他既这样发话了,秦总管便只得从命,命人将富瑞弄的又聋又哑,当天晚上就放在板车上拉走了。”
“据说富瑞行刑之后嗓子废了,哭嚎起来不似人声,呕哑凄厉,吓得外院许多人夜里噩梦不断。贺嬷嬷也是因此下令封口,不让任何人讨论,免得内宅众人也日夜不安。”
姜芽听完这些后续,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头皮也隐约发麻。
什么灌哑药,插铁签,这等酷刑她都不敢细想。
虽然说三十鞭刑十分可怕,可换成这样的刑罚,就算是减轻了么?
姜芽只能干笑两声,说:“国公爷还是……还是慈悲为怀啊!”
石榴却好似没听懂一般,怅然地点头说:“是啊,这府上走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他能留条性命就已经算是福气了,国公爷还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姜芽看石榴神色,竟然是认真说这话的,不由得头皮发麻,心里暗自警醒。
崔家这般作风,藐视国法,滥用私刑,绝非什么长久家风。
石榴常年浸润其中,居然也不觉有异,反而替梁国公说起好话来,可见这深宅大院实在不是个人呆的地方,自己将来必须出去才是。
倒是石榴回过神来,马上就笑着对姜芽道:“你看你,小孩子什么都好奇想知道,知道了又觉得害怕了。”
“罢,罢,赶紧吃点甜食,把这些事都忘了吧。你是有功之人,等夫人回来,贺嬷嬷自然会给你弄一份赏赐的,她这人说话从来不作假。”
“姐姐这话说的,赏赐不赏赐有什么要紧。”
姜芽马上摆出一脸轻松的神色,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担心贼没抓住,咱们后院以后还有别的事故罢了。现在尘埃落定,犯人被遣,那我就可以彻底放心睡个好觉了。”
一场大雨后,天气没那么炎热了,吴氏等人结束避暑,又回到了国公府上。
这日恰恰是中元,吴氏一回来,先将杨老夫人和吉哥儿安顿好,接着就去安排祠堂烧纸祭祖事宜。
烧完了纸后,她还不忘去二房探视了一遍崔祐和孟氏,又派人去回了几家亲戚的礼,一直到日落时分,方才回到自己的存德堂。
这一圈转下来后,饶是吴氏正值壮年,都觉得双腿酸痛,浑身疲惫不堪。
她躺在贵妃榻上歇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对枇杷冷冷地说:“我不在时,听说府上大小事件不少啊,一个个都忘了自己的本分了。乘着现在没事,赶紧叫诸位管事之人汇报家务!”
枇杷头皮一紧,赶紧出去叫人。
不多时,留守的管事娘子们就都来到了吴氏面前。
贺嬷嬷第一个出来,将富瑞盗窃纵火一案细细说明,最后因为“防盗失察”当众挨了一巴掌,罚了一个月的月俸。
吴氏将她大骂一顿,又把几个巡夜的婆子罚钱的罚钱,革职的革职。
至于姜芽这边,却是得了一笔丰厚的奖赏,且是大丫鬟枇杷深夜亲自送过来的。
姜芽打开红漆八角小盒一看,见里面俱是五两一锭的崭新官银,一共五十两,顿时喜笑颜开。
“枇杷姐姐,多谢你走这一趟了。夫人这般待我,我都不知该怎么回报才好。”
“谢什么,若不是你,夫人这一回的面子就丢大了。那贼小子算什么东西,竟然敢作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情来。”
枇杷看姜芽住的是四人房,还顺便给另外三人每人五十文的“封口费”。
她笑眯眯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这是夫人特赏小芽的钱财,是秘密,你们谁往外乱说,小心贺嬷嬷扒了你们的皮。”
姜彩等人接过钱串,连忙点头,口中答应不迭。
“姐姐放心吧,我们肯定不对外头说。”
“对对对,枇杷姐姐,你知道我们和小芽都是最要好的,绝不会出去乱说害了她。”
其实别说吴氏要谢姜芽了,那一夜,姜彩她们几个也得感谢姜芽。
要不是姜芽专门出去拿药,她们几个哪里能这么快就好呢?
厨房做的那批腌菜确有问题,不久前有人不信邪,又拿来配着早餐吃,结果上吐下泻,差点没命了。
香草的娘身为做腌菜的班头,经此一事,立刻就被大厨房革去职位,赶出了国公府。
香草自己则是拼命贿赂刘三嫂,甚至不惜和刘三嫂的大胖侄子定亲,这才勉强保住了厨房里的位置。
贺嬷嬷怎么抓犯人,吴氏怎么会发这么多赏钱,她们几个是弄不大清楚。
但厨房里的这件八卦,姜彩她们可是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事后都觉得自己福大命大,庆幸不已。
拿到这笔赏金,姜芽也很是高兴了一阵,走路都比过去轻盈了许多。
现在五十两白银能换七十余贯铜钱,约等于她纸面上身价的两倍了,着实是一笔巨款。
姜芽心道有了这一笔钱,她就再也不必为攒钱赎身而发愁了,以后的目标可以改成买田购房,发家致富。
要知道这汴京城里房价高,姜家村的土地却很便宜。
姜芽听郑爱莲说过,姜家村附近有水源沟渠的上等肥田,荒年有人抛售,作价也不过三四贯钱一亩。
只不过种田实在是太费人力了,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若非大户人家,一般民户买田也很谨慎,就怕遇上什么灾年,田里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官府还要照收春秋两季的田税,那事情就麻烦大了。
其实姜芽的祖父母去世分家时,她家也分了七八亩田。
可姜顺不擅稼穑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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