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对几人好一顿抱怨,又警告她们姑太太脾气差,难伺候,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人物,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一直到月亮升起,桌上的大壶茶快喝完了,香草这才起身离开。
走之前,她还顺走了慈娘买的半包瓜子。
姜彩就收起板凳,感叹着说:“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我听说那二夫人金氏算是泼辣的了,可上回半路遇见了,发现她对下人倒还好,还提醒挑水的婆子小心看路,没有传闻中那么刁横。怎么这个姑太太是正经的国公千金,反被说的和夜叉恶鬼一样?”
这其中的道理,姜彩只是听了个热闹,并没有弄明白。
但姜芽脑子一转,心里就明白的多了。
简而言之,外人的视角和局内人的视角差别很大,立场也不一致。
众人之前了解的国公府,不少都是通过马二娘、贺嬷嬷等人的口述得知的。
而这些给她们灌输“设定”的人呢,基本都是有一定权势,站在掌权的大房的立场上办事的。所以在她们的眼里,自然是顺大房者好,逆大房者坏。
事实上金氏和吴氏不对付,未必就一定会虐待下人。
而姑太太的强势能干,婚嫁美满,在夫家把好处都占尽,对香草这种普通厨娘而言,也没得到什么额外的好处。
她是给国公府增光添彩了,让老夫人笑口常开了,但那又如何?
底层下人只觉得是添乱!
香草的一番话,反倒给姜芽提了个醒儿。
当奴婢的还是要摆正自己的立场,少和主家的夫人小姐共脑。
一会儿崇拜这个,一会儿羡慕那个的,没必要,还不如先看看和自己能有多少关系。
姑太太如果要回来探亲,大家的活儿会更多吗?钱会更多吗?
或许这些,才是姜芽现在最需要关心的事情。
像今天的白芷,香草,这种主动帮她,主动表达善意的人,可不是没事情干白来的。
别人想和姜芽结交,那姜芽也得懂一点投桃报李的规矩,努力提升自己。
要是她没有进步,没有在针线房占据一席之地,时间一长,人家也不会单方面地贴过来说这些八卦。最重要的消息,本来就只应该说给聪明人听。
吃完这个瓜,姜芽就迅速返回屋内,继续做自己的针线去了。
一件白绫中衣,很快就做的差不多了。
隔天下午的时候,姜芽就把活计交给了萧娘子检车,然后开始做第二件衣裳,也就是萧娘子之前提过的圆领袍。
这年头没有什么专门的童装生产标准,所以三岁的吉哥儿穿的玉色圆领袍,其实就是成人的缩小款,形制,风格,材料,几乎都是一样的。
姜芽在这方面本就有基础,因此心里很明白,自己只要学会了剪裁和缝合的几处要点,类似的服装就能量体裁衣,一通百通了。
所以萧娘子在她面前演示的时候,她就学的十分认真。
讲到关键处时,姜芽甚至还找对方要了一本小册子,将容易犯错遗忘的部分全都记了下来,甚至还画出了对应的设计草稿。
这本“课堂笔记”写的很是粗糙。
姜芽控制不好毛笔,写字歪歪扭扭,浓淡也很不均匀。
但即便如此,萧娘子发现她会写字后,还是一脸克制不住的惊讶,手上的剪子也放了下来。
“你竟然还会写字儿?”
“会一点吧,都是村塾里学的,我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
姜芽知道自己的字丑,且全都是简体,未必和这时候流行的字体一致,所以只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然而,萧娘子却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国公府的家生丫头,基本都是八九岁就选来当差了,根本没什么机会读书习字。
就算天资聪颖,自己也想学,那也只不过是跟着爹娘或者年长的仆人们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学个半吊子也就够用了。
再有好的,那就是专门伺候主人笔墨的大丫鬟了。
像二小姐身边的文澜,三小姐身边的彤笔,都是识文断字的。
可那是因为她们陪着小姐们,从小一起上女学,所以才能练出来。
姜芽只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粗使丫头,按理说根本没有读书习字的条件,可她却认得许多字,还知道自己该把重点内容都记下来。
天资过人,还虚心好学。
也是上面的人疏忽了,这样的丫鬟竟没有分去主子身边,而是分到针线房里来了。
这小芽可比锦鲤这样的关系户要管用多了!
萧娘子内心一阵激动,可又不好当着姜芽的面夸赞她,就怕她太过骄傲,因此只好强行忍着点了点头,就继续动手裁剪布匹了。
到了晚间,萧娘子离了针线房,半路上遇到去茶房拿茶叶的石榴,两人寒暄几句,她这才和对方说了一声:“那个新来的小芽,真是不错。”
石榴听了这话,顿时十分意外。
要知道这萧娘子性情严毅刚正,对下要求也颇高,一向是很少夸赞人的,没想到这次竟然夸了一个刚来府上的小丫头。
石榴就好奇地问她:“是哪里不错?”
结果萧娘子反倒笑了笑,又闭上嘴不说这个了。
这番姿态莫名其妙的,石榴心里一琢磨,觉得很是好笑。
她觉得萧娘子也是够倒霉了,虽说拿着国公府供奉一般的高薪,却总是没什么好下人可用,还会被府上的老人纠缠不休,硬塞一些她不喜欢的人到针线房里。
这难得遇见了一个聪慧些的,萧娘子要说又不好说的神态,就像怕人知道后会将小芽抢走似的。
不就是一个三等丫头,至于这样么?
石榴对针线房的事并不在意,因为老夫人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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