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国公府今年的好运似乎还没用完。
吴氏这边正在摆宴请客,隔天又听闻喜讯,说二小姐的夫婿何进士的任命下来了。
吴氏连忙问来人:“可知道究竟是在哪一处?”
“是两浙路华亭县县尉,一个月内便要启程了。”
来报信的小厮就跪在下面,恭恭敬敬地说:“正是因为时间紧急,何家不仅送来了一份厚礼,还有一封书信,请求提前婚期。这样婚事在京城就办了,咱们府上也不用特地送二小姐南下发嫁,能走一个完整的婚仪。”
“华亭可是两浙商贸财赋赫赫有名的大县!”
吴氏听了这个回答,禁不住站起来踱步,心头又是一阵难以克制的欣喜。
“好,很好,姑爷初任官便在这样的地方,真是了不得。先前因他母亲生病拖延了许久,我还以为他得在家丁忧了,结果居然有这般转折。怪不得说好事多磨呢。”
吴氏当晚就同国公商量,把二小姐出嫁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底。
二小姐琢磨着婚后便要南行,离开京城,只觉得兴奋好奇,满心期待,恨不得立刻就能长出羽翼飞出去。
但她面上还是故作扭捏,拉着吴氏撒娇道:“母亲,女儿实在不想隆冬腊月上路,也舍不得离开你和祖母啊!”
“母亲何尝舍得你呢?只不过这是朝廷规定的时限,官员赴任不能随意拖延。你以后就是何家的县尉娘子了,不可再像家中一般任性作小儿女姿态了。要贤惠端庄,上孝父母,下顺夫君,还得做好一个官娘子,明白么?”
吴氏怜爱地摸着女儿的头顶,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伤心之色。
国公府双喜临门,蒸蒸日上,再现家势振兴的气势,使她的荣耀之感远胜过了对女儿远嫁的心疼。
坦白说,最近几日吴氏走路都是飘着的,仿佛脚底下有一片云彩垫着。
宾客们的赞美恭维之声,妯娌们羡慕仰视的眼神,一直围绕着她,简直是她四十年来过得最为舒畅顺心的时候了。
金氏看到吴氏这样煊煊赫赫,眼底神情闪烁,心里是羡慕、嫉妒、酸涩,一时间都拉满了。
这大嫂怎的这般好命!
她出身高贵,来了就是管家主母,生不出孩子就抢二房的孩子过继。现在她女儿还生了公主,成了真正的皇亲国戚,所有人都哈巴狗儿似的奉承着她。
金氏自认为对吴氏也算不错了,这些年金家得了什么珍奇之物,都先紧着国公府挑选送人,一大半都是流入宫中的。
就比如说上次的珊瑚树,吴氏几句话,点点头就收了,哪里知道她金家的商队要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得来。
退一万步说,侄女儿能够在宫里站稳,她难道就没有功劳么?
可吴氏既是国公府主母,崔琼生母,就站在那儿什么都占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傲慢样子,旁人也只看得见吴氏,丝毫看不见她。
金氏越想越气闷,就对儿媳孟氏说:“有个大嫂在头上压着,我这些年真是没有一日舒心快意的。”
“姑太太那边下的帖子,要我和她一起去赴宴,结果她现在不去了,也不让我去,竟然直接叫秦总管代表国公府去了。你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今儿个一早叫人去二门上问了才知道,她就这么把我也安排了!”
孟氏哪敢接这个话,说轻了金氏不满意,说重了又是诽谤长辈,尊卑不分。
她就只好劝说道:“您要不还是去老夫人那儿打牌吧,老夫人那边人多热闹,我这儿还得给夫君抄经供奉呢,吃的都是斋饭,就怕您吃了更没滋味儿了。”
金氏听了这话,内心稍平。
不管怎么说,她觉得孟氏这个儿媳还是娶的很对的。
孟氏性子温顺,老实守礼,不管听到好赖话,都是一副棉花般的姿态,从不惹她生气。
这样的女子当长嫂才有容人之量,自己还有两个未来儿媳,以后嫁来了可就享福了。
上面的人顺了,下人们却更加忙碌了。
姜芽和春柳本来好好的等着过年,这下突然多了许多活计要做,说是预备给宫中办洗儿会的。
春柳就惊讶地问:“生孩满月要洗儿,原来宫中也有这般习俗么?”
“这是什么话,宫里的人也是人啊。”
姜芽无奈地说:“虽说礼制与百姓不同,但是大体的风俗肯定是一致的。你看元宵时宫门口还布置灯山,官家还会登宣德楼赏灯,与民同乐呢。只不过咱们这些婢女仆役们没功夫参与罢了。”
一时萧娘子在叫她们,两人就赶紧闭嘴走上前去了。
“手帕,丝线,孩童彩衣,帽子,坐褥,毯子。还有这些尺头,得拿来做装果品的攒盒外面的套儿……”
萧娘子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告诉众人说:“这些都是要送去宫里的,不管最后用不用的上,娘家人都得做了送去,而且必须尽善尽美。”
“你们有的年纪轻,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就在边上看着学,我带着夏嬷嬷教你们做。这几日辛苦一些,到了月底大家就都轻松了。”
姜芽就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问:“萧娘子,我还有一个问题。”
萧娘子冲她颔首示意:“有什么事?你说。”
“听人说今年过年的赏钱比往年翻一倍,这是真的么?”
姜芽对奖金的事儿十分在意。
她现在就想知道,国公府出了这样的喜事,会给她们这些下人加多少福利。
要知道,最近这几天来的客人太多,各处送的礼物也多,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那些丝绸布匹之类的东西,吴氏都是自留一半存入库房,另外一半直接送到针线房来的。
姜芽早上特地去数了数,发现库房至少多出来织金锦三十匹,罗上百匹,彩绢彩缎更多,貂皮、狐皮这样的珍贵毛皮也有五六个大箱。
这些物资自然是公中的东西,不算是她们的。
但是姜芽看着眼馋啊。
她也想弄点皮草穿一穿,轻便暖和,还能挡风。
只是皮毛一类的料子都太贵了,想做一件外袍或者斗篷,还得买好几张拼凑起来。
姜芽就想着能再发一笔财就好了,如此一来,今年过年她也穿的好点。
“是真的。”
萧娘子对上她亮闪闪的眼神,就露出一个微笑道。
“大夫人说过了,今年人人都得享宫中福泽,年赏翻倍,因此你们万不可偷懒马虎,要是拖拖拉拉,还做出许多不堪入目的丑东西来,那我就头一个不答应了。”
姜芽一个激灵,连忙应是。
针线房众人也都满脸期待,喜气洋洋的。
就连一直说腰疼的夏嬷嬷也闭嘴不说了,搬起布料来,两只肩膀一边一大捆,贼拉有劲的样子。
姜芽这边一片和谐,但另一边的姜彩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她一整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根没睡着,第二日双目都是红血丝。
原因无他。
二小姐要提前出阁,她这个打杂的三等丫鬟怎么办?
国公府但凡是小姐出阁,伺候小姐的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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