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顿时有些不忍地撇过头去,叹气道:“这大夫人轻易不发怒,谁知道下起手来也会这样狠辣。”
马二娘看到姜芽这副神色,还安慰她说:“你且放心,我方才看过了,这都是皮外伤,骨头没断,治一治都会好的。我这儿就有外伤的药粉,等会儿给她包起来就是了。”
像这样的事情马二娘经的多了,根本不觉得有异。
国公府外表看着一团和气,兄友弟恭,上慈下孝,实际上各种争斗从没停过。
在她看来,姜芽这批小丫鬟现在才有人被赶出来,这都已经算好的了呢。
姜芽就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荷包解了下来,里面还有一两银子,递给了马二娘。
“干娘,你千万给阿彩找个好去处,就算卖,也别卖到荒郊野岭去了,她家父母知道了肯定难受死了。这钱就算她的医药费,她如今身无分文,一切就全靠您了。”
姜彩被赶出来时什么也没有,众人也不敢说。
因为吴氏的态度明显就是不让她拿走一丝一毫,要她光着被赶出去。
所以姜芽只能求马二娘关照一下姜彩,否则姜彩脸上要是留疤,那就真是完蛋了。
姜彩听到她这么说,浑身一颤,泪水涌出,心里酸涩惭愧不已。
她直到现在才明白,姜芽哪里是不通人情,明明是自己心思偏狭,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反而误解了她。
只是两人从此就要分开了,恐怕再难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马二娘倒不是贪这点小钱。
但这是她干女儿给的钱,她收起来一向十分顺手。
因此马二娘马上就接过了钱,咧着嘴笑道:“这算什么,我的分内之事罢了。”
“虽说大夫人要卖她,但这么破破烂烂的下不了床,别人买家也不会要。我总得把她调理几天,再给她找个新去处。”
姜芽点头说:“要是能这样就好了,阿彩姐姐年纪不大,又在大户人家待过,这样的履历肯定有许多人喜欢的。”
姜彩契约上的身价比姜芽略低,但也要二十五贯。
马二娘既然奉命卖了她,就不可能低于这个价格,否则就是叫主家亏本了,因此买家也得慢慢地去找才行。
眼看着天色渐暗,姜芽就和马二娘告辞回去了。
隔了两日,她又和春柳、慈娘一起去探望了姜彩,众人还悄悄拿了三四件衣服,几件钗环给她。
“你的东西都被枇杷她们没收走了,连个梳子都没剩下。”
慈娘手里提着包裹,放在床头,轻声说道:“两条旋裙,两件交领短衫,这是我前一日偷偷扣留下的,你拿着穿。还有这支银梅花簪子,是你之前借给墨儿的,春柳去替你要回来了。”
姜彩接过东西,眼泪汪汪地看了看眼前的三位伙伴,就要下床来给她们磕头。
姜芽赶紧把她按住了,说:“你这是干什么,头上还有伤,小心又碰坏了。”
姜彩就哭着说:“我这是舍不得你们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坏,我没做那些事,倒成了她的挡箭牌!”
“你以后多长点儿心眼吧。”
姜芽劝说她道:“既然要做细活,就别这般粗手粗脚,粗心大意的,都说了茶房不是个好上的台面,德不配位,能把你捧上去的人,自然会害得你下来。”
说着,手上就比了个“三”的手势。
姜彩这时也明白姜芽的意思了,心里悔不当初,只说:“想不到是她,我错信她是个好人,谁知道心如蛇蝎。将来若是有这个命,我迟早要寻她报仇算账!”
话虽如此,但姜彩自己也没有多少底气,就是嘴上不服输,想给自己鼓鼓劲儿罢了。
离开国公府,她这辈子虽然没有完蛋,但也不可能再服侍更好的人家了。
以后往东往西,不过是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谁知道还有没有和崔家交集的一日?
四人坐在一处闲聊几句,又做了会儿针线,马二娘就来提醒她们该回去了。
眼看着酉时已过,姜芽等人只得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和姜彩分开,哪知道没过多久,姜彩就被送去下一家了。
三月底,暖意渐盛,绿树浓阴。
一日姜芽正在门口洗衣,远远地就见贺嬷嬷过来,就连忙叫春柳:“春柳,你搬一张凳子出来给贺嬷嬷坐,我这儿脱不开身!”
春柳在屋内答应一声就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张竹凳子,还拿手绢抹了抹,这才笑眯眯地对贺嬷嬷说:“嬷嬷请,坐下说话。”
贺嬷嬷慢悠悠地坐下,又咯吱咯吱地挪了挪位置,这才对两人说了个大消息。
“阿彩被一户城北瓦子里演杂剧的人家买去了,做了女主人的养女。我也是今早听闻此事的,因此特意来和你们几个说一声,这样大家都能放心。”
姜芽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就微微舒了一口气,心道这般也好,好歹还是在京城里面过活。
京瓦艺人虽说身份低微,但生活水准却是不差的。
像国公府这般人家,逢年过节也常常少不了艺人前来表演,赏赐的财物十分大方。
据说那些个有名的乐工,班头,歌姬,每次都有五六十两白银的出场费,有时候还另有食物衣料的礼品可以拿。
姜芽便擦了擦手,对春柳玩笑说:“看来阿彩的运气还行,就算是离开了国公府,将来也不会忍饥挨饿了。再过几年,指不定还能回来给咱们演杂剧呢。”
贺嬷嬷就哼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膝盖道:“这都是大夫人慈悲,见四小姐病势不算太险,就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是老夫人还在当家,茶房剩余的几个全都讨不了好。现在阿彩出去了,她们就只是罚跪了半日,革去两个月月例而已,真是便宜她们了。”
春柳却还是有些心有戚戚的模样。
她就问贺嬷嬷:“嬷嬷,你说究竟是什么人动了茶房那些药材呢?”
“四小姐一个闺阁少女,说到底也没有得罪过谁啊。连她都无缘无故就被人暗算了,我们更不敢喝茶房的茶了。”
贺嬷嬷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也是杞人忧天,这事儿同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那些烈性的药材就很便宜么?”
春柳张了张嘴,却是没法反驳,只得讪讪地点了下头。
因为贺嬷嬷的话虽直白,倒也不无道理。
她们这样的丫头又是哪个名册上的人,还值得别人喊打喊杀的,真当这儿的人都是绿林莽汉,一条人命很容易就下得了手啊。
贺嬷嬷见她哑火了,又叹息着摇头说:“你们这些孩子不知道,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四小姐在老夫人身边得宠,底下肯定是有人气不过的,还不只是一两个。”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比别处的高出半级,平日的赏赐用度也是府上最多的,何况是四小姐?”
“早些时候二夫人都背后抱怨过,说老夫人偏心眼,不疼她那几个嫡出的,倒是去疼小娘生的。是四小姐一直笑嘻嘻地,不往心里去,待她礼数又很周全,她这些年才说的少些。”
此事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
既然吴氏没找出实证,四小姐中毒这件事大家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混过去了,对外只说是姜彩一个人不识药性,给四小姐拿错了药才会如此。
倒是老夫人那边,据说照顾四小姐的丫鬟被罚的很惨。
除白芷之外,好几个人都降了月例,还挨了管教嬷嬷的巴掌。一时间,竟然弄的整个长寿堂气氛都变了。
贺嬷嬷将面前茶水一饮而尽,最后总结道:“这么大个家,三天两头便有平地风波,飞来横祸的,夫人要当好这个主母真不容易。”
“你们几个都是头脑清楚的丫头,千万要记住这一点。——不该管的事情别管,该你管的事情,一定得管好,千万别叫其他人钻了空子!”
说完这些之后,贺嬷嬷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了。
姜芽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却清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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