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回到二楼,甜甜正半倚着柜门坐在草堆上等她。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逢空问。
甜甜摆摆手:“老年人觉少。你在楼上发现什么了?”
逢空把自己在后院屋顶上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跟甜甜和钵满复述了一遍。
甜甜若有所思:“看来两人关系非浅。”
逢空把小鸟的话搬了过来:“不重要,她们看起来并不合。”
甜甜瞥她一眼,并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也是,不值得多关注。”
一旁的钵满提出疑问:“如果她们真计划着在后面的途中抢劫箭尸,那之前咱们在路上被活尸袭击,会不会也是阿芷干的?”
逢空神色一肃:“有可能。”
甜甜一愣,倒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你们之前被袭击了?”
钵满比划了一下:“嗯,不过它已经被我们打死了。”
逢空抬眼:“它本来就是死的。”
钵满连忙补充:“现在完全爬不起来了。”
甜甜往前凑了些:“怎么回事?”
钵满靠着栏杆,压低声音:“有人下黑手,空空后来检查发现它后颈上被贴了一张催煞的黑符。”
甜甜眼神冷了下来,手里的煤油灯跟着晃了一下:“那看来还得多留神一下。”
逢空问:“你们刚才在楼下发现什么了?”
说到这儿,钵满的神色有些古怪:“官服尸……醒了。”
逢空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钵满在换值的时候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借着大厅中央那盏昏暗的油灯,一寸寸扫过楼下,不放过任何一个柜子。
一楼虽然大柜多,但货也多。有几个柜子因为塞得太满,没法严丝合缝地合上,里面影影绰绰,透过门缝能看见几道僵直的身影。
其中门缝漏得最大的就是阿芷靠大门右侧的那扇柜子,似乎是因为不愿拘着官服尸,门栓只松松垮垮地搭着。
钵满一眼就注意到刚才敲门引发一系列矛盾的长衫尸。偌大的柜子里就官服尸和长衫尸这两具,本该十分宽敞,可那个长衫尸却偏偏贴在门缝后面。
它个头不高,立在最前头也看到后面的官服尸,高大的官服尸跟排队似的贴在它背上,两尸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
钵满似乎还看到长衫尸笑了一下。
她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甜甜听完点评道:“我倒觉得它是偷着乐呢,闹了一通又得逞了,逼着阿芷把它跟官服尸放进了同一个单间。”
钵满持怀疑态度:“它真有这么聪明?”
“那不叫聪明,那叫精。”逢空纠正,“你接着说。”
“没了。”钵满摊手,“不知道刚刚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但我觉得得提一下,毕竟它有前科。”
“等等。”逢空抓住了一丝不对劲,“你是说,官服尸在里面转身了?”
“我没说啊。”钵满不知道逢空从哪得出来这个结论,“它之前难道不是面向门的吗?”
“它是直直走进去的,按理说应该背对着门。”逢空向前走了两步,模拟当时的情景。
甜甜站在栏杆边往下一看:“它可能确实转过身来了,现在是面朝柜门。”
官服尸静静地站在门后。
那顶歪斜的花翎官帽下,一张浮肿惨白的脸贴近门缝,腐烂得有些移位的五官,正朝着外面。
逢空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她发现放着官服尸和长衫尸的柜子门上方贴着的黄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烧掉了一角。
怪不得。
看来门后的客人们,似乎并不打算让活人安稳度过这个白天。
逢空移开视线:“叫她们起来。”
钵满不明就里:“怎么了?”
“长衫尸不见了。”
“啊?”钵满愣了两秒,探头去看,“刚刚还在柜子里啊。”
甜甜眼神一凛,快步走过去拍醒了睡梦中的闻灼和来都来了几人。
逢空左手拇指在食指与中指的关节间飞快盘捻,指节越动越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再次扫过楼下,大堂里的赶尸匠们还在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阿芷左侧那个拥挤不堪的柜子,门缝被撑开了一道细窄的黑线,有一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
重叠的阴影深处,一点又一点猩红的光,正慢慢亮起来。
逢空只觉一阵凉意直冲头皮,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手摸向了腰后戒尺的握柄。
最先被叫醒的来都来了挪了过来:“怎么了这是,又有新情况?”
“楼下可能起尸了。”
“啊?”来都来了一下子困意全无:“哪里?那我们要做什么?”
“先待着。”逢空冷静指挥:“钵满,你找找看周围有没有能用来遮盖的东西,能找到的话,实在不行我们就撤。”
“好。”
钵满刚要动,逢空又叫住她,“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用的符纸和朱砂。”
来都来了忍不住插嘴:“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
旁边的闻灼积极地举起手:“空空姐,我能做点什么?”
逢空指了指上方:“你上三楼,去告诉小鸟一声。”
闻灼一懵,仰头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啊?三楼有小鸟,什么鸟?”
“兜帽女孩。”
“哦哦,好。”闻灼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来都来了瞅着闻灼的背影,酸溜溜地问:“你俩什么时候认识上的?”
“刚刚。”
逢空目送闻灼上楼,这才回头看向另外四人,“阿芷的货可能要起尸了,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盆满提议:“店主之前不是交代过了吗,不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开门。我们可以通知阿芷,让她在门上加固……”
话还没说完,阿芷从后院回来了。
大堂里有个睡醒的赶尸匠正巧路过她的柜门前,不过是伸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
阿芷小跑着挡在柜门前,“这是我的货,别想打它们的主意,走开。”
盆满看着她那副提防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甜甜听着楼下的动静,悠悠开口:“事关她的货出了问题,她肯定听不进去。你要是跑去跟她说官服尸转了身、长衫尸不见了,她极有可能直接把柜门拽开看个究竟。到时候整个客店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逢空也是这么想的,但干等着事情发生也不是办法。她收回视线,朝着自己的柜子走去。
来都来了见这人要走,赶忙问道:“你干嘛去?”
“加固。”
“我来帮忙。”盆满立马响应。
四个人当即迅速分工。
她们把自己那三扇柜门检查了一遍,又找来木条、绳索和能用的符纸,一层层加固。
也多亏了来都来了一路上囤的符够多,愣是用朱砂黄符把三扇门缝和门栓封得死死的,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阳光越来越烈。
死尸客店这种日不见光的极阴之地,在正午阳气压顶时,仿佛成了一口被烈火不断加热的密封高压锅。外面的阳气越盛,被封在屋内的阴气和煞气便越无处遁形。
阿芷柜门后的骚动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又或是屋内积攒已久的阴气被挤压到了临界点。
咚!
一声闷响。
大堂里原本昏睡的赶尸匠们瞬间惊醒,匆匆忙忙地爬了起来。
“谁的?”店家风风火火地从后院冲了过来,脸色难看至极。
没人回答。
又是咚地一声,某个柜门向外鼓起。
“我再问一遍,谁的货?”
先前那个看穿阿芷把戏的黑脸麻布赶尸匠脸色惨白地站起来:“……我的。”
店家快步过去,斜了一眼柜门:“你柜门上的符呢?”
黑脸赶尸匠慌乱地摆着双手,声音直打颤:“我不知道,我当时贴得好好的。”
“别说那没用的。”店家把她拽到柜前,厉声指挥:“把你的备用符拿出来,千万别开门。”
黑脸赶尸匠踉跄着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符袋,摸了半天没摸到,下意识伸出两只发抖的手就要去拽门栓。
“我说了别开!”店家一巴掌抽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手僵在半空:“可我的符在里面。”
“那你用身子顶着,反正绝对不能开,开了大家一起完蛋。”
黑脸赶尸匠朝旁边伸手:“姐,搭把手……”
方才还跟她说笑的人往旁边挪了两步,低头翻自己的包:“我这儿也没多余的符。”
另一个赶尸匠已经蹲到自家柜门前,先检查了一遍门栓,又摸着黄符压紧,压根没接她的话。
从三楼跑下来的闻灼听见一楼传来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疑惑地揉了揉耳朵:“这楼里怎么还有老鼠啊?”
甜甜站在二楼栏杆边,冷不丁地说:“那不是老鼠,是门里的东西在啃。”
闻灼背后一凉,“甜甜,别说这话,怪渗人的。”
“啊!”
一声刺耳短促的惨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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