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一口气退到了足够远的位置,才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
四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了。
刚才还在指责她的人,此刻多少都带了几分防备,几个出手帮忙的赶尸匠更是盯着她,显然还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阿芷立刻低下头,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别。”人群里有人出声,语气甚至有点惋惜,“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
阿芷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眼圈红了一圈:“刚才我就是太慌了……多亏你们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哑了,“这一路我没想到会这么难。刚开始它们还算听话,后来一个接一个闹腾,我一路哄着背着,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刚才也是,它突然发疯,我一个人根本压不住。”
大堂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这番哭诉给搅得有些松动。当即有人心软地摆摆手:“算了,她也不容易。”
“这不都是她咎由自取?”角落里,一个面容黝黑的赶尸匠嗤了一声,玩味地打量着阿芷:“没那金刚钻非要揽这瓷器活,装什么可怜。”
二楼栏杆边,来都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热闹:“那个黑脸穿麻布的……是个聪明的啊。”
甜甜在旁边抄着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毒,是个老江湖。”
来都来了努努嘴:“我看啊,她快要装不下去了。”
先前帮她踩灭火星的赶尸匠眼珠子一转,打量着阿芷身后的柜子:“既然你赶得这么辛苦,要不姐几个吃点亏帮帮你?分你两具喜神,省得你被它们折腾死。”
“那就不用了。”
人群还在七嘴八舌,没人发现阿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怎么不用?”那人被顶得脸色一沉:“刚才要不是我们帮你踩灭那烟火,你现在早就被烧成灰了,这笔账怎么算?”
阿芷抬眼,半点不退:“我又没求着你们救我。再说了,火要是烧起来,全店都得完蛋,你们分明是在救你们自己。”
“你——”那人气得往前一步。
阿芷朝旁边的干草堆看了一眼,伸手往怀里的火柴包摸去,“要不,我再把火点上?”
那人气极反笑,“有本事你就点。”
二楼的来都来了左看右看,恨不得闻灼立马出现在她面前:“哎呀,这大戏得叫傻白甜来看看,她人呢?”
逢空指了指身后。闻灼正缩在二楼干爽的茅草堆里,歪着脑袋睡得香甜。
“……”来都来了气结:“怎么想揭穿阿芷的真面目就这么难?”
逢空淡淡道:“你可以把她叫起来。”
来都来了转头:“钵满,你去叫。”
“哦,好。”钵满走过去,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闻灼的肩膀。
闻灼唰地一下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张望:“天黑了?我们要走了吗?”
钵满指了指栏杆边:“老板叫你。”
闻灼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她找我干嘛?”
楼下。
“你疯了?”黑脸麻布女一把拉住同伴,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跟她一般见识干嘛,现在真要是烧起来,咱们跑都跑不脱。”
“你看看她那副装不下去的嚣张嘴脸。”那人挣开手,啐了一口,“早晚有她遭报应的时候!”
阿芷扯了扯嘴角:“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这一票要是成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跟你们抢了。”
人群里稀稀拉拉响起一片刺耳的笑声。
“能不能成还两说呢,这就开始说梦话了?”
“哈,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吹牛皮也不怕把牙给嗑了。”
“人都没进城,架子倒是先摆起来了。”
阿芷也不恼,只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绳结,笑得意味不明:“你们呀,是没我这个命。”
刚才还替她说话的人也听不下去了,脸色一沉:“你怎么说话呢?”
“我都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旁边的人赶紧站出来劝架,“你有这工夫跟人斗嘴,不如赶紧去哄哄你的货。要是惊扰了我们的喜神,有你好看。”
阿芷脸上的笑淡了些。
“知道了。”
她没再争辩,起身走回自己的柜门。
方才还围在一起的人也纷纷散开,各自回到柜前,谁也没再搭理谁。
阿芷蹲下身,趴在门板上低声说了些什么。可长衫尸丝毫没有安静的意思,柜门依旧被一下一下撞得闷响。。
“行,行,我给你换。”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咬着牙拔开门栓,费力地把长衫尸从左边的大柜里拖出来,又挪进右侧只放着官服尸的柜子里。
动静很快平息了。
“怎么了,大小姐?”闻灼慢吞吞地走到来都来了身边。
来都来了顾不上问她的称呼是怎么回事,一把掰过她的头,强行转向楼下:“你看。”
闻灼眯着眼往下探头,一楼大堂里安安静静,赶尸匠们横七竖八地睡成了一片。
“看什么?”她一头雾水地扭过头,“大家睡得真香?”
来都来了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她转头看向盆满钵满:“你们俩,给她说说刚才……”
话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这丫头要是觉得她们合起伙来骗她怎么办?
来都来了摆摆手,“算了。”
闻灼更莫名其妙了,转头求助逢空:“空空姐,她怎么了?”
逢空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顺便把她翘起来的一缕乱发按了下去:“时机未到,睡觉去吧。”
“哦。”闻灼打了个哈欠,听话地又钻回了茅草堆。
没过多久,二楼也安静了下来,几个人各占一方睡了过去。
除了逢空。
细碎的窸窣声从楼下传来,逢空垂眼看去。
又是阿芷。她蹑手蹑脚地避开地上的赶尸匠们,往后院的方向溜了过去。
逢空本没打算探听什么,但坐在柜台前算账的店家也起身去了后院。
这就有点意思了。
她和靠墙睁眼的钵满交换了个眼神,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
逢空刚才看过客店的构造。吊脚楼依山而建,顶楼后侧的屋檐正好能绕到后院上方。
听见脚步声,兜帽女孩微微抬眼,黑漆漆的眸子落在逢空身上。
逢空停在几步外:“无意打扰,只是想借道去趟后院。”
兜帽女孩起身跟了上来,逢空挑了挑眉,停下脚步看她。
“我也去。”女孩说,“我觉得可能有支线。”
逢空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直白,沉默片刻:“同行是冤家。”
女孩认真地点点头:“确实,但我们是同行。”
逢空听懂了她的潜台词,顿时乐了:“见鬼的事天天有,不过她们都叫我空空。”
“鸟都不鸟。”女孩扶了下兜帽,“你可以叫我小鸟。你名字挺有趣的。”
逢空轻巧地踩上后院挑廊的房檐:“你也不赖。”
两人一前一后猫在了后院房顶的阴影里。逢空拨开几缕压在一起的茅草,露出一道细缝。小鸟也凑过来,两人借着缝隙往下看。
屋檐下方,店家正背对着她们收拾东西,阿芷站在一旁。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店家压着嗓子怒骂,菜刀剁在案板上砰砰响,“一个人背这么多,你当自己有三条命啊?”
阿芷梗着脖子:“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死了谁替你收尸。”
阿芷猛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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