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刚止住动静,车间主任与保卫科那拨人就追着烧断的线路往外赶,连平日里定在流水线旁盯进度的监工,也被□□硬拽了过去。
没了那道广播,也没了站在旁边盯人的眼睛,整个车间第一次空了下来。
来都来了从外头悄没声地钻了进来。她绕过堆放的铁皮罐,挤到逢空身边:“你干的?”
“你怎么来了?”
来都来了伸手捏捏逢空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人没事,才伸掌覆进逢空的口袋,塞进一团沉甸甸的东西:“干得漂亮。”
逢空隔着口袋摸了一下,抓到一堆硬邦邦的包装纸,抬眼看着来都来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别这么看我。”来都来了撇着嘴,“我还在想找个什么突破口呢,结果你倒好,直接把电源拔了。”
她朝车间外头努了努嘴:“不过你这一下只管了这里,外面的几个高音喇叭还没断呢。”
逢空眼都没抬,“总要给你留点乐子。”
来都来了啧一声,“这厂办可真精,生怕哪个车间出了问题影响宣传,外面的喇叭单走线路。”
她话音一转,又露出那副准备搞事的神情:“不过没事,我刚才碰到闻灼了,她已经找机会摸过去了。”
逢空看着她:“你们准备干什么?”
来都来了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还能干什么?给你打配合呗。”
说完,她又拍了拍逢空的口袋,“这些糖你拿着。”
“你之前给的还没吃完。”
“不是让你吃的。”
逢空挑眉。
来都来了向前凑了半寸,小声补上一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懂?”
逢空了然地点头,“懂。”
来都来了这才满意,冲她摆摆手,趁着巡查还没回来,一溜烟从后门闪了出去。
她脚底下踩得飞快,头都没回——不走快点,等会儿闻灼那边搞出大动静可就赶不上了。
逢空走到流水线旁,摸出口袋里的水果糖,递给几个离得近的女工:“今晚可能得多留一会儿,先垫垫。”
掌心里凭空多出两颗彩纸糖,几个工友互相瞧了瞧,脸上的神色有点复杂。
排头那个上了岁数的女工忍不住抿嘴笑了一声:“你这姑娘……”
她摇摇头,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胆子是真大。”
“大什么大,人家也是没办法。”
“可万一领导追下来呢?”
旁边的女工倒不以为然,“追下来又能怎么样,天天这么喊谁受得了。”
身旁的人赶忙拽了拽她的袖口:“你小点声。”
那女工环顾一圈,声音跟着收紧,“我就是说说。”
另一个女工捏着糖纸,小声道:“不过说来也怪,这喇叭停了以后,好像耳朵一下子清净了。”
传送带上的铁罐慢吞吞滑动,大家手上的活计都比刚才钝了半拍。
有人捏着手里的糖,嘴角刚往上翘了一下,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又赶紧低下头去。
也有还没放下心的,手指捏着铁罐边缘,时不时往车间门口瞟上一眼。
角落里的老工友侧过头,眼珠子粘在那个哑火的铁喇叭上,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当然,不管在哪里,总会有那么几个还没从旧习惯里挣脱出来的人。
流水线上首,一个平时最爱抢指标的女工斜眼扫着面前的糖,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有些人自己不想好,非得拉着大家一起垫背!这广播一停,指标怎么算?耽误了咱们车间的生产进度,耽误了年底评先进,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她越说越觉得占理,脖子一扭,视线落到了角落里的荣秀身上。
“荣秀姐,你可是咱们厂里的先进标兵。今天这事影响最大的就是你吧?这么多人跟着耽误生产,你总不能也觉得没关系吧?”
周围人的目光慢慢聚了过去。
这要是换作平时,荣秀一定会站出来。她会告诉大家,困难只是暂时的,生产任务不能耽误,集体荣誉不能丢。她会第一个扎回工位,把手里的活计甩得飞起。
可眼下,这些话像一阵风似地从荣秀耳边吹过,没留下半点痕迹,她只觉得他们吵闹。
荣秀拖着步子,头也不回地出了车间。
“荣秀姐?”那个女工眼皮一跳,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在那里。
逢空看着荣秀的背影越走越远,指尖还捏着最后一颗没送出去的糖。
旁边一个平时跟荣秀紧挨着干活的女工打量着门口,半天没挪开眼。
荣秀居然在生产时间走了?
她看了看传送带上堆成小山包的罐头,又瞄了瞄主任那间空荡荡的玻璃办公室。不知怎的,原本紧绷着的后背突然松了下来,她拉过脚边的小木凳,一屁股坐了上去。
没人张口说不干了,也没人发声嚷嚷罢工。
只是一个人坐下之后,旁边的人停顿了几秒,也跟着拉过凳子坐了下来。
再往外延展,其他人瞧见这阵仗,手里的铁钳、抹布也陆陆续续放下了。
一个接一个,几十号人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胳膊和腿。
她们不是不知道后头还有一堆活没赶完,也不是不知道□□随时可能会回来发飙跳脚。
只是这一刻,天塌不下来,那就先歇一口气。
工人们挤在案台前,压低嗓门的嘀咕声也慢慢冒了出来。
“你别说,这广播一停,我这腰都感觉没那么酸了。”
“可不是,天天对着耳朵喊,谁受得了。”
“以前听广播里念那些,听着听着就跟着干了,现在想想……咱们这命都快耗干了,到底图个啥?”
逢空斜靠在旁边的水泥柱上。眼见大家的心思全落在了议论和歇脚上,没人再往她这边瞅,她悄无声息地溜出人群,去了后院养猪场。
逢空站在栅栏前,视线顺着猪圈水泥地往深处扫,身后传来鞋底踩过碎石子的轻响。
逢空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一把破铁锹,卷起袖子,动作自然地弯下腰去。
身后的人踩着碎石子走近了。
“周三妹。”
过了好一会,荣秀的声音才落下来,沙哑得厉害:“你还记不记得那块糖?”
“你给我那块吗?”逢空心想终于来了,“记得。”
“甜吧。”荣秀盯着地上的一脚干泥,自顾自地说着:“她以前总跟我念叨,嚼一颗甜的东西,嘴里不苦,心里就没那么难熬了。”
她?林娟?
荣秀往前迈了一小步:“你刚刚真像她,但又跟她完全不一样,我没见过她砸喇叭,但当时厂里的人都说她傻,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逢空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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