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密信，却非急信。
这封信与往常不同，没有装在信封里，而是封在一枚蜡丸中，由纪三爷带在身上。历经十余日的行商，抵达玉京之后，纪三爷未假他人之手，将密信亲自交给了萧元昭。
“近半年来，想通过云州通商口岸潜进大璟的探子比往年多了三倍。其中竟无一例来自北戎，全是西羌人。”
“西羌与大璟修好，何故频繁来探？只怕这些人是在为北戎作掩护。”
萧元翊在信中道出了自己的猜测，但这猜测事关军机，本不应泄露给第二个人。不过，萧元昭不仅是他的亲妹妹，还是与他分隔两地、并肩作战的盟友。更何况，若他猜测成真，萧元昭这里少不了要做些准备。
“听闻今岁云州粮食歉收，不知阿昭能否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运些粮食来北境，以备不测？”
看到这里的时候，萧元昭不禁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云州粮食既然歉收，运粮过去便是天经地义之事。有了这层天然的幌子，旁人见她动作，只会以为她是想借此赚些银子。
待阿顺等人在院中坐下，萧元昭开口道：“军中情况不便与你们细说，眼下最要紧的，是从南边调运粮食到云州去。”
“庄上刚收了三千亩地，仓里都装满了，可以分一些到云州。”孙庄头思索片刻才给出具体的数字：“不动仓里的余粮，约能供出五千石。要是只留庄上的嚼用和必要的储备，能供出八千石来。”
萧元昭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让孙庄头眼皮子一跳：“还不够，差得还远。”
八千石的数量，若差得还远，殿下到底要多少粮食？这么多粮食，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闭口不言，目光望向了老顾。
“云州的旱情不重，缺的粮食按多了估，两万石足矣。”老顾说道。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云州的天气与水文记录送到庄上，顾实夫妇两人的书信也未曾断过。老顾说出的数字，与云州的真实情况已相差无几。
还未等众人商讨如何将这么多粮食送去云州，萧元昭就抛出了石破天惊的要求：
“十万石。”
她虽然只字不提军机，在座之人却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此事的严峻程度。
“庄上的粮食不够，必须从南边调粮。”萧元昭一锤定音地说道。
“十万石粮食……”青荇喃喃道，脸上浮起忧色。“账上的银钱恐怕有些不太够。”
实仓记、雪绒坊、拾簪阁，这三处铺子每月加起来至少能入账千两，但接下来要采购的粮食数量庞大，光是定金就能将账面上的活钱耗去不少。
“不必担心，这些粮食不是白送。”萧元昭道。
“那就好。”青荇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刨根问底，心中飞速地盘算起各路开销。
“我去请潘老板来一趟？”阿顺主动领了差事。
萧元昭点头，又道：“钱先生最近得空否？”
“吴尚书新官上任，还没来得及操办钱先生的事情。现下钱先生应是有空的。”阿顺道。
“我去请钱先生。”阿成站起身。
“去吧。”萧元昭说道。
为了这批粮食，她将差事由大到小安排下去，末了才对着老顾道：“待云州的粮食收完，就让顾实他们先回来吧。”
“多谢殿下体恤。”老顾顿了顿，轻声道：“我问一句不该问的，这仗，九月就会打起来吗？”
“非是要瞒着顾老，我的确不知。”萧元昭答道。
“云州最北边的粮食，早的现在就开始收割，最晚的要等到九月上旬才能收完。”老顾道。他看了萧元昭一眼，知她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急着让儿子儿媳回来避难，忙补上了后面的话：
“若是不急，就让他俩待到九月末再动身。殿下先前交待给他们的差事，总要有始有终才好。”
“就是清哥儿……”老顾提到孙子，犹豫起来。
“让清哥儿先回玉京，尽快启程。”萧元昭接话道。“顾老若是不放心，就让周全去接清哥儿。”
“那倒不必。”老顾道。“让我儿媳妇领他先回来吧。顾实身为男儿，独自在云州多待一段时间，想来也无大碍。”
萧元昭点头应允。“顾老今日便可写下家书，明日纪三爷的车队会先送庄上的粮食过去，顺带着捎上你的信。”
泗州到玉京的路上用去了七八日，潘盛在车上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终于赶到了萧元昭的田庄上。
在萧元昭连续数年的支持下，潘记粮铺已经成为了泗州数一数二的大粮商。除了潘记，萧元昭还同潘盛的竞争对手方记签下了长契，以此让潘盛保持警醒，莫要出现首鼠两端的行为。
潘盛也算是不负所望，俨然将萧元昭当成了潘记唯一的靠山，将身家性命都绑在了萧元昭的船上。
这单大生意，潘记一家无法完全吃下，纵使再加上他一直防备着的方记，也难以迅速凑齐全部的粮食。
“若殿下不怕走漏风声，我倒是可以在泗州同其他铺子周旋一二。”潘盛道。
“无需一次备齐。”萧元昭摇了摇头。“水路也好，陆路也罢，务必低调。多出的运费我来承担，不会让潘老板亏本。”
“我明白了。”潘盛沉声道。“殿下放心。给我两个月，我能为殿下凑出五万石粮食来。按照方家的底子，凑出三万石应是无虞。剩下的两万石——”
“我来解决。”萧元昭道。
庄上凑出了八千石，从玉京附近再收两千石余粮不算难事。至于最后的一万石，她脑海中已有定计。
“好。”潘盛点头。“我这便回去准备。”他说道。“水路快些，先送出一批。剩下的由水路和陆路并进，保证能送到云州。”
青荇从匣中点出一沓银票，每张都是千两的面额。
钱信在收到萧元昭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庄子，指导着青荇核算好采买粮食及运输的花费，最后折出三成作为给潘盛的定金。
“方家的那份，请潘老板一并带回泗州。”青荇说道。
潘盛离开之后，萧元昭叫住青荇：“我们还剩多少银子？”她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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