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殿下救我孙儿一命。”
一见到萧元昭，崔述便拱着手，哑声说道。
非是他不愿意俯身跪拜，只是按照民间的说法，老人跪年轻人，会让后者折寿。
此刻，崔述低着头，声音恳切，姿态谦卑，重复着自己的请求，生怕恶了萧元昭，连动作都经过了仔细斟酌。
“崔大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萧元昭冷然道。
崔述以为她这是在拒绝，抬起头，面露绝望之色，死志浮上心头，双目潸然泪下。
半晌过后，阿顺才在萧元昭的示意下开口：“崔大人，殿下这会儿回宫，就是去为你那孙儿求情。你再耽搁下去，后果可难说。”
崔述眼中忽地有了神采。“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他涕泗横流，含混不清地说道。
“走吧。”萧元昭径直离去，阿顺和青荇跟在她身后。
先前在门房照看崔述的庄丁都被赶到了院子里，等萧元昭出来之后，他们才又回到房中。
“这位老丈算是庄子上的客人，你们好生照顾。”孙庄头指着崔述道。
他没有多解释崔述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刚才好像记得阿顺说他姓崔。”一名庄丁小声对同伴说道。
“我也听见了。”同伴道。“可是崔家不是已经倒了吗？殿下要收留崔家的人？不应该啊！崔家与殿下有仇，谁会收留仇人？”
孙庄头看了两人一眼。“莫要多嘴。”他说道。
两人连忙噤声。
崔述半闭着眼睛，一心只祈祷着萧元昭能说动皇帝，放崔泽一马。
朝会结束后，皇帝将沈砺留下，在文德殿中密谈。
萧元昭在殿外等了约两刻，才见沈砺孤身出来。身旁内侍冲着她点了点头，进去通禀。
“见过殿下。”沈砺压下心中惊喜，垂首行礼。
“沈大人。”萧元昭颔首应道。
两人视线交错，未有任何逾矩之举。
宫里四处都是眼线，沈砺甚至不敢多作停留。他放缓了步子，与萧元昭错身而过。
文德殿中，皇帝半靠在御座之上，见萧元昭进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手上奏章。
“何事进宫？”他问道。
“父皇。”萧元昭跪倒在地，对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儿臣是为六妹和侄儿崔泽而来。”
“啪！”
奏章被狠狠地拍在了案上，立在一旁的年轻内侍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余光瞟向萧元昭，却发现她面上并无惧意。
“父皇息怒。”萧元昭道。“儿臣此举，实为父皇声名着想。”
见皇帝没有出声斥责，她轻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崔瑾问罪之时，父皇已法外开恩，放了崔泽一条活路，天下之人无不称赞父皇仁德。”
“六妹所行之事虽有违人伦，却也因此遭受天谴，以至于幼子尚未出世便夭折。崔泽作为六妹唯一血脉，又是父皇的亲外孙，若在此时身故，后世笔下或会借机谬传天家失和，骨肉相残，有损父皇圣德，恳请父皇三思。”
萧元昭匍匐在地，静候皇帝裁决。
过了许久，她才听到头顶一声长叹。
“你们一个个的宅心仁厚，倒显得我冷漠无情，六亲不认。”
萧元昭闻言再拜：“父皇最是顾念旧情，儿臣性子急，沉不住气，今日贸然进宫劝谏，是有些思虑不周，望父皇恕罪。”
“你有什么罪。”皇帝盯着大殿中央的身影，面色稍缓。
“起来吧。”他说道。
“多谢父皇。”
萧元昭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站在皇帝身侧的那位年轻内侍身形微动，见她站稳，悄悄地收回了手。
“听说你运了一些粮食去云州？”皇帝突然发问。
“回禀父皇，确有此事。”萧元昭心下一凛，迅速回应道。“今岁云州因暑热减产，儿臣手下恰有人在当地选育良种，报回了消息。”
“云州是朔方军的粮仓，儿臣担心哥哥在军中缺少粮草，便从各处调了些粮食到云州应急。”她继续解释。
从兄长那里得到的军情机密，自是不能在皇帝面前如实道来。不过，她调运的粮食数量庞大，最后由定北侯接收了大半，需得想个合适的理由。
“听说父皇拨了二十万两军饷给定北侯，想来定北侯要采购不少粮食用作储备。旁人不愿意赚这笔辛苦钱，儿臣让人开辟出来的商道却能派上用场。”她说道。
“你怎地又缺钱了？”皇帝脸上难得带起一丝笑意，神情似是放松下来。
“回禀父皇，儿臣的积蓄，被陆院长借去大半，要不是借着运粮的差事从定北侯手上赚了些银子，恐怕要捉襟见肘了。”萧元昭当即换上了撒娇的语气，像是正在进行父女之间的闲谈。
她巧妙地将两件事情的先后顺序颠倒，让人难以看出破绽。不管是定北侯，还是陆含章，都可以从她的说辞中找到合适的借口。
皇帝暂且不疑有他，又同她闲聊了几句庄上的情况，这才挥手放她退下。
出了文德殿，萧元昭往永宁宫行去，却在半路遇到了萧元珪。
“见过五姐。”萧元珪身量已比她高了半个头，见到她后，如往常一般躬身行礼。
“九弟是要去见父皇？”萧元昭看他面朝文德殿的方向，出声问道。
萧元珪没有答话，垂下了双眼。
他今日去见了姐姐。从姐姐口中，他得知那厌胜的人偶原本的生辰八字对应着萧元昭，只是被那个入内押班偷偷换成了父皇。
“一定是萧元昭那个贱人买通了内侍。”萧元沁气若游丝，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尽力作出了咬牙切齿之态。
现下他的确是要去向父皇求情，替姐姐坦诚相告，说她想要谋害的人不是父皇，而是五姐，这样父皇或许会饶恕崔泽一命。
可这话他在面对着萧元昭的时候说不出口，甚至连目光都有些闪躲。
“九弟莫要担心，父皇已经答应我，会放崔泽一条生路。”萧元昭不知他所想，将好消息直接告诉了他。
“五姐……”
萧元珪蓦地抬头，满脸惊愕。此刻他心中竟无半分喜悦，只剩下愧疚。
“九弟若是为此去见父皇，就不必再去了。”萧元昭说道。“你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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