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被问斩后的第四十九日,莲井巷上空再度烟雾缭绕。念诵往生经的声音彻夜不绝,周遭的居民被扰了清静,却无人敢同公主作对。
到第二日上午,一位手持御诏的入内押班领着皇城司亲事官,敲开了公主府的大门。
“父皇派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萧元沁身上披着麻衣,眼下青黑浓重。她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不耐,想要赶紧将他们打发走。
入内押班先是用眼神示意皇城司的卫士把守住公主府各处要道,接着才慢条斯理地回复萧元沁:
“咱家是奉圣上之命,来此处查办巫蛊之事,还望殿下配合。”
巫蛊?萧元沁愣怔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发白。“定是有人诬陷,我没有参与过巫蛊之事!”
她往前走了半步。皇城司亲事官见状,左手按住刀鞘,右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抽刀。
“诸位莫急。”入内押班抬了抬手,安抚道。“先等搜查结束。”
他在宫中浸淫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从萧元沁的神情就可以判定她心中必然有鬼,无需节外生枝。
搜查公主府的人听令四散开来,不多时,便有人捧着装了人偶的盒子到入内押班面前。
“大人请看。”那卫士打开木盒。
桐木做的人偶辨不出男女,四肢缠着麻绳,身上还残存着不少针孔。盒中除了人偶之外,还有一张黄纸,上面写着被诅咒之人的生辰八字。
卫士不敢私自查看黄纸,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后,直接递给了入内押班。
入内押班只看了一眼,就赶忙合上,将其放入袖中。
“府上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跑,全部都抓起来,押入皇城司狱。”他的声音尖利。
随他而来的皇城司亲事官人数不过五十。整个公主府的仆从,连带着尚未离开的僧人,总数早已过白。但在刀剑的威逼之下,这些人如同鹌鹑一般,陆陆续续地被收拢至院中。
崔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抓着母亲的裙角,微微发抖。
皇城司的人将公主府搜了个底朝天后,领头军官小声询问着萧元沁和崔泽应如何处置。
“以厌胜之术诅咒圣上,视同谋逆。”入内押班道。“六公主身为宗室,需等待圣上裁决,先好生看管着。至于这位小郎君——”
萧元沁忙将崔泽护至身后,鼓起勇气,与入内押班对峙。
“我没有诅咒父皇,是你伪造了黄纸。”她说道。“我要当场核验!”
“圣上的生辰八字,岂能容旁人随意查看?”入内押班拒绝了她的要求。“有什么话,等到了御前再说。六公主还是不要负隅顽抗,否则刀剑无眼,伤到了小郎君,咱家可无能为力。”
他没有强行将崔泽从萧元沁身边带离,已算退让。萧元沁咽下心中恐惧,牵着崔泽的手,按照入内押班的指令,走上马车。
车窗外面挂着厚重的帘子,车内漆黑一片。她虽未被缚住双手,头上的钗子却被人收走,以防她半路自戕。
此事发生之时,萧元珪正在昭阳宫中。
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话结结巴巴,重复了好几次才将宫外的情况讲清楚。
“什么!”萧元珪心下大骇,登时站起身。
贤妃原本倚在榻上,此刻也顾不得装病,一骨碌爬起来,扶着芳烟,匆忙套上鞋袜。
“是真从阿姐的府上搜到了证据?”萧元珪再次确认。
“回晋王殿下,奴婢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宫女应道。“听人说,六殿下似是没有认下诅咒圣上之罪。”
“这罪名当然不能认。”萧元珪道。
他强自镇定下来,沉思片刻,抬脚就要往殿外走。
“你去哪?”贤妃还未缓过心神,忙开口问道。
“我去向父皇陈情。”萧元珪道。“阿姐怎会诅咒父皇?这绝无可能,定是有人陷害。”
“不许去!”贤妃急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你就匆匆忙忙跑去御前,若是圣上一怒之下将你也投进狱中怎么办?”
“难道母亲要弃阿姐于不顾吗?”萧元珪停住脚步,回过身,脸上带着失望的神色。
“我怎会弃元沁于不顾?你这话是在诛母亲的心啊!”贤妃泪珠滚滚而落。
“自大璟开国以来,未有公主被赐死的先例,可皇子一旦沾上了谋逆之事,轻则如废太子那般削籍流放,重则赐死。”她跪坐在地,双肩颤抖,哽咽着说道。
“你就听我的,先不要轻举妄动。元沁的事情,我让人去查,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萧元珪默然立在原地,回想着母亲之前对待长姐的种种态度,片刻之后,他选择转身离去,徒留贤妃一人在身后呼喊。
事涉宗室秘辛,于海只收集到了明面上的情报,但他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去田庄,将此消息报上。
“巫蛊?”萧元昭亦是怔了片刻才开口。“你确定是巫蛊?萧元沁一直在为崔瑾举行祭祀之事,或许是有人弄混了祈祝与厌胜?”
“是巫蛊。”于海点头。“六公主府上的人全部被抓了起来,拉去了皇城司,大门上还贴了封条。”
“我使了些银子,找皇城司的人问了,确有其事,连证据都搜了出来,只是不清楚六公主诅咒的究竟是谁,能惹来这么大的阵仗。”
萧元昭有些犹疑。若说萧元沁恨极之人,沈砺定是榜上有名。但沈砺作苦主,无需如此大动干戈。
难道是自己?她垂下目光。父皇的恩宠倒也没有达到这般地步,她暗自思量。
“六公主该不会是因崔家的事情心生不满,偷偷地诅咒了圣上吧?”阿顺猜测道。“圣上若有不测,晋王殿下再被封为太子,六公主就能带着崔家一起翻身了。”
“宫中有消息吗?”萧元昭问。
“还没来得及拿到宫中的消息。”于海道。“不过我来之前交代过了,凡与此事相关的情报,都要速速送来田庄。”
“好。”萧元昭点头。“我们再等等。”
到傍晚的时候,第三波送消息的人马抵达,萧元昭才了解了事情的脉络。
萧元沁的确是因诅咒皇帝才被抓,现下看管在冷宫之中,崔泽也被带到了宫里。关在皇城司狱的仆从中,有人受不住刑,已经招供。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纵使晋王在御前长跪不起,亦无法令皇帝回心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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