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绵将裴遇青的话转达给宁芝等三人，三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三人彼此交换视线，最后宁芝被派出来作为发言代表，她艰难重复一遍，似是难以置信：“裴二郎要来同我们一道吃岁饭……？”
“不愿意的话，我去拒了吧，毕竟也是我心血来潮。”林照绵以为她们很不情愿，干脆摊手道。
“倒不是不愿，”宁芝拧着眉，犹疑着说出担忧，“只是我没料到裴二郎同你竟亲近如此……只怕也不好拒了他，他是醉仙楼的贵客，那便请裴二郎上坐罢。”
林照绵只是很困惑地挠了挠脑袋，怀疑地问：“亲近……吗？”
她倒也没如此觉得，最多也就是在“相识”阶段。
至于为什么主动邀请裴遇青进来吃饭，一个原因是，裴遇青多次示好结交，她却屡屡拒绝，有些不讲情面。
然而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林照绵很清楚。
在瞧见裴遇青孤身靠在院墙边的刹那间，林照绵总觉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考公考研结果先后出来，却都不太讲情面的赶在过年前公布，那个年林照绵过得属实不好。
自责让母亲脸上的笑都消失了多日，年三十林照绵主动承担所有厨房工作，却在做完一大桌菜后听见母亲同伯母打电话抱怨：
“还是你们小光省心，找个国企多体面。我家那个……就不太中用了，考公也是半吊子、考研又不是读书料。天天待家里，嫌这个工作不好那个工作累，哪有那么多福给人享……”
林照绵沉默地回到厨房，眼泪在眶里转了半晌，终于曲曲折折落下。
眼窝太浅，兜不住少女满腔的苦泪。
但母亲时常是看不得她的泪的，母亲会拧起眉头数落，然后找各种理由和她大吵一架。
于是林照绵在除夕夜逃了。
与其说是逃，不如说是藏起来。
没人会在这种日子里离家出走，林照绵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认为裴遇青也是有类似的理由。
——或许也只是在收留那时的自己。
思绪回笼，林照绵再度出屋，瞧见正捂着手在原地蹦跶的裴遇青。
裴遇青口吐白雾，眼睛鼻子耳朵都冻得红彤彤的，墨发沾了雪沫。
听见身后的脚步，他小声抱怨：“我还以为娘子反悔了，或是存心戏耍我。”
“进屋烤火？”林照绵没憋住笑，见裴遇青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她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别冻着了。”
裴遇青很想故作潇洒地维持住高傲，但胃部忽然的抽动让他下意识蜷身，手掌捂住了胃。
听见身畔人低低的抽气声，林照绵侧目过去，料想他是胃疼。
胃病这玩意挺容易得，林照绵上一辈子日夜颠倒、一日一餐，这辈子胃病倒好得多，这得益于宁芝和翠儿强拉着她按时吃饭。
裴遇青只脆弱了两息，在进屋前又挺直了腰背，摆出往日里一贯吊儿郎当的气质。
他这副样子落在屋中三人的眼里，不自觉叫人联想到前些日子被裴遇青揍的店家们。
宁芝依旧是发言代表，她以官方的态度发表了一番对裴遇青的欢迎。
裴遇青并未搭理。
不搭理就是最好的回答了，三人如此想。
年纪最小的阿叶甚至连手里的蜜饯都不觉得香了。
林照绵虽不擅长社交，但既然人是自己带的，现如今还可能让其余人拘谨，自然要承担起活络气氛的作用。
她开口：“裴二郎可有喜好的口味？”
裴遇青的目光扫了眼圆桌上满当当的菜肴，眼神里是下意识的嫌弃，但嘴上却很乖巧地说道：“都可以，我不挑。”
翠儿差点掉了碗。
她怎么记得……之前裴遇青来酒楼吃饭，把醉仙楼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通，结果将每一道都骂了个体无完肤，发了好一通火，还让她喊林照绵来负责。
着实给翠儿吓得够呛……后来逃出去冷静冷静，翠儿才悟出来裴遇青的用意是找林照绵，那也不妨碍翠儿害怕裴遇青。
后来翠儿把这事添油加醋了一番，以至于如今裴遇青说自己不挑，三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林照绵眨巴眨巴眼，看看三人，又看看裴遇青。
最后林照绵认命地选择再度破冰，她给裴遇青夹了块腊肉进碗里，“这是我们在外头买的，味道还不错。”
在三人紧张兮兮的视线中，裴遇青垂眸望向碗里的肉，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乖巧地夹起腊肉吃了一大口。
“是不错。”裴遇青虽没尝出什么味，但依然给面的点头。
阿叶手里的蜜饯掉在地上，还好黏得很，没什么声响。
她弯身去捡蜜饯，正好掩住惊恐的眼神。
这裴二郎，竟有这样温和的一面么？
阿叶先前是见过裴遇青的，那时父亲还没抛下她，父亲扯着她去沿街乞讨，撞见裴遇青当街带人打架。
十来个侍从殴打那胭脂铺的店家，给人打得鼻青脸肿尤嫌不够，甚至掀拆了铺子。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旁人不过都是耳闻，阿叶却是目睹。
裴二郎可是转了性子？阿叶小心地望了裴遇青一眼。
对方吝惜给她眼神，似是没把阿叶放在眼底，阿叶放下心。
林照绵也放心一笑，又夹一块葱醋鸡、一块炙鹌鹑，“这些是我们做的小菜，第一次做，味道不好，郎君多担待。”
林照绵夹一道，裴遇青就吃一道，他尽数咽下，不管嘴里进的是什么滋味，他都点头说不错。
这裴遇青今日简直转了性。
几人先有些拘束，后渐渐放了开，翠儿继续说前些日采买在西市撞见的趣闻。
不过是些平头百姓因几文钱扯皮的小事，翠儿却讲得绘声绘色，林照绵听得尽兴，真想拿点瓜子磕，可惜没有。
实在不行，爆米花也好啊。
林照绵支着下巴，有些吃不下饭了。
名誉值到-20的时候能解锁玉米和南瓜……林照绵忽地想起这码事。
一时间心里有了成算，她期盼开口：“翠儿你真该去说书的。”
“说书么？”翠儿也觉可行，却遗憾道，“我虽想，但也没地儿说去啊，醉仙楼还差人手呢。”
“就在醉仙楼说啊，客人吃饭你说书，这饭不是吃得更香？”林照绵想，难道这个朝代还没酒楼里的说书人？
翠儿只是摆手，觉着林照绵是随口一说，宁芝却沉吟不知想着什么。
林照绵却难得的起劲，“到时候我还能做爆米花！脆脆酥酥，还有甜甜的奶香~配上说书特别助兴，保管客人不无聊。”
“爆米花？”裴遇青学着林照绵的样子支着手肘，姿态放松，“那是什么？”
林照绵一时卡壳。
这个朝代也没有玉米。
她拿出一样汤料可以说是祖传秘籍，拿出不存在的物种是不是太浮夸了……
林照绵讪讪闭嘴，“只是家乡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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