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王子?”米尔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洛斐,淡淡地开口:“我对做王子不感兴趣。”
洛斐愣了愣,浆果过敏时还说放任谣言流传,不用在意也不用强加干涉,眼下又成了兴致缺缺。
变化快得像是春讯的暴雨。
“你还真是……”洛斐刚想不客气地回他几句,却见米尔俯身望向几乎完好如初的堤坝,夸奖洛斐的话脱口而出,像饮水那样自然,“你性情温和,胸怀坦荡。”
“无论是王国,还是各地子民,皆是认真用心地对待,走遍各国,也找不出比你更适合做王子的人选。”
洛斐方才生出的那点懊恼,像是摸不着的云雾,被米尔一句称赞一股脑吹散了。
“你说得也不错。”洛斐扬起头,眉眼间透着自得,不无骄傲地说:“春讯,我们也能漂亮地收尾。”
米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意有所指地说:“所以更要竭尽全力地巡堤,时刻做好准备,不是吗?”
洛斐怔了怔,明白米尔不会白说一句废话,不情不愿地说:“……是。”
他算是下了决心,以后绝不会和米尔同去第二次任务,否则对方可能为此辛劳到一命呜呼。
米尔不仅拼命,而且偏爱独自完成任务,确切地讲,是看不得别人受累,耗费精气的重活全部收入囊中。
哪怕是身为王子的洛斐,浅浅地揉了揉眼睛,也要被对方劝到回房歇息。
停留的第五日,洛斐彻底没办法帮忙了,下游村庄疏散子民的时候,出了岔子。
年长的子民信极了经验,一口咬定今年的春讯只是毛毛雨,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人群撤离,和负责子民撤离的骑士们僵持。
这情况次次皆是如此,说严重倒也是小题大做,洛斐早就习惯了。
但要说小事一桩倒也不合理,每次面对这处境,都不能袖手旁观,毕竟,年迈长辈的感召力,不容小觑。
洛斐第一次面对政务时,踌躇不决。
去往下游村庄就无暇顾及堤坝的状况。
但是近来天气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怎么看也都是暴雨来临的预兆,它像枚随时可能发生状况的定时炸弹,此时离开不是良策。
而且本就不知歇的米尔肯定舍弃睡眠和用餐来治理春讯,到时候费尽周折才能缓解的旧疾复发,所有治疗将会前功尽弃。
洛斐全都不放心。
偏偏米尔得知后,干脆地催促他去安抚下游的子民,堤坝附近的事务他会全权负责,不会懈怠。
洛斐不是怕他懈怠,是怕他丝毫不停歇地闷头苦干,春讯是过去了,身体也垮了。
“你不用如此拼命,该歇就歇。”
“好。”
洛斐学着薇洛希的口吻,将米尔好好地叮嘱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地离开。
小村庄的情况较洛斐预料的出入不大,年迈的老人们固执地不肯离去,庆幸的是年轻人撤得迅速,节省了不少时间。
洛斐耐着性子,软硬兼施地劝说了几日,终于将最后几位老人都送去了安全地带。
洛斐前脚刚忙完,后脚就听负责调配物资的骑士们小声谈论,韦恩菲尔德大人对待他们如何认真用心,如何顶着暴雨清理疏通堤坝。
他们口中是诧异和钦佩,洛斐听见只觉得眼前一黑。
米尔又不要命了。
真是比上课还累的日子。
暴雨来得突然,下游去往堤坝的路被堵得彻底,仅剩一条窄小的通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行。
同来的骑士面对执拗的洛斐,劝也不是,拦也不是,只能紧紧地跟着,不停地劝说:“殿下,前面真的过不去了。”
洛斐真的停了脚步,转身回答:“你别回去了,暂时留下来安抚子民,也和其他人交代,暴雨期间最好待在原地。”
“您回去做什么?”
骑士擦了擦遮挡视线的雨滴,现在的情况早就稳定了,待在下游等待回温斯洛即可,何必费力回到堤坝受累。
“去帮忙,不能留他们一群人独自在那里。”
洛斐说完便直直地往前走,泥浆越过靴帮也不在意。
自从认识米尔后,他也变得说一不二,自顾自地热心肠起来。
放在以往,他恨不得说一句。
真是古怪。
雨滴不断地拍打,油布伞噼里啪啦地响起,洛斐索性将受尽摧残的伞收了起来,往堤坝走。
最先看到的不是米尔,而是一旁趾高气扬,慌慌张张的镇长,正指挥着身边人给他打伞。
他无意瞥见洛斐的身影,立即摆出笑意,抬手示意身旁人将伞撑过去,“殿下,雨势如此凶猛,您又何必亲自上来?”
“不用,谢谢你。”洛斐推开湿滑的伞,看向依旧堆着笑的镇长,“既然知晓雨势凶猛,镇长在这里做什么?”
镇长的笑容凝滞,断断续续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米尔在堤坝巡查,而他早知晓洛斐对这位异国王子在意得很,便不放心地前来献殷勤。
洛斐看出他的局促,随口道:“难不成是担心堤坝情况?”
镇长如释重负地顺着洛斐递来的话柄,“对,对,是的,堤坝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好在韦恩菲尔德大人常常巡堤,堤坝能完好如初全仰赖您和大人的功劳。”
洛斐望着眼前细密的雨幕,皱了皱眉,“还在堤坝?”
“是的,我给您带……”镇长的话音未落地,身旁的洛斐丢下一句话便走开了,“不用,我倒不至于连路也不认识,镇长先生先回去,顺便去学习学习如何撑伞。”
镇长面红耳赤地抢来伞,气恼地回了城镇。
暴雨没有停的预兆,洛斐看了一圈堤坝的情况,目前来看倒也算安稳。
尚且平和的的心情在望见米尔傻愣愣地淋雨时,破灭了。
说是直接淋雨并不准确,说是两根支柱间撑起一块薄布,勉强算是个简易的雨棚更为恰当。
布料都快被雨滴穿透了,雨棚下的人依旧闭着眼,安静地歇息。
困不睡觉。
累不休息。
能撑则撑。
这就是米尔。
洛斐算是服了,干脆利落地走到米尔面前,撑起伞,在对方眼睛未睁开时,就握住他的手腕往回走。
一气呵成。
没了雨水的吵闹和熟悉的黏腻感作伴,米尔立刻清醒了,含糊不清地问:“去哪里?”
“回城镇。”
“回城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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