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廊下竹影斑驳,将午后燥意筛去了大半,只留下碎金一样的细碎光斑,懒洋洋铺在石桌上。
石桌旁,元宝撑不住打了个哈欠,手中棋子迷迷糊糊落在棋盘上。
“将。”姜菀之将手中棋子扣去,收起对方被吃的残子,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又要输了。”
元宝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看清棋盘,嗷呜一声垮了脸:“小姐又诓我,我明明才落子,怎么就输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悔棋,被姜菀之笑着伸手隔开:“落子无悔,你连着输了我三局,答应我的桂花糕还没见着影呢。”
“我就眨了下眼...”元宝扒在棋盘上找退路,可四面楚歌,已是死局。
正愁眉苦脸间,院门口响起急促脚步声。
楚琅提着裙摆小跑进来,发鬟微乱,气喘吁吁:“表姐姐...”
姜菀之侧过脸去。
元宝眼睛骤然一亮。趁着姜菀之起身迎上去的当口,她飞快伸手,把那匹捅了篓子的马悄悄藏回肋道,权当方才那步从未走过。
楚琅被元宝殷勤塞来一杯茶,饮了几口,缓过劲来:“方才听采买的丫鬟说,左都御史杜承,被押进诏狱了!”
姜菀之执壶的手顿了顿,抬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是那位杜公子的父亲吗?”
“是呀!”楚琅锤桌,只觉大快人心,“可惜只是询话,但这次是圣人下令,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言罢她小心翼翼觑着姜菀之的神色:“表姐姐开心吗?”
“嗯?”姜菀之捻了捻手中棋子,“我么...还好。”
见少女担忧模样,想来她因为那天杜岐远闹到侯府的事情不忿,舒展眉头道:“总归是杜家活该。”
楚琅笑意明朗:“当然!我早就不喜他家,那个杜公子惯会用甜言蜜语哄骗芳华,如今欺负到姐姐头上。不成,我得把这好消息告诉嫡母去,姐姐先歇着!”
少女好似只活泼的雀儿,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姜菀之转回身,视线落在棋盘上,挑眉:“哦,把马撤回来了。”
“小姐又没瞧见,这局我还有一线生机。”元宝耍赖又落一子,“您说那杜承,这回是真完蛋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姜菀之垂眸思忖棋局,“他身为二品大员,牵扯甚广。贤王即便想抽身,也不会让他倒得太快。况且,圣人刚提拔他去指南都察院,若这么快就落马,拿什么去牵制锦衣卫?”
元宝惊得捂嘴:“您的意思是,上面那位要保他?”
“虽然不能将死他,但还是可以添一把火,否则咱们可没法向主顾讨赏金。”姜菀之轻笑,双指夹起一子,稳稳落下,“将军——死局,这次悔也无用,乖乖服输罢。”
杜家再如何挣扎,也不过是那步撤回也无用的死棋。
小丫的脸皱成一团,乖乖去食房取糕点了。
————
南镇抚司最近案牍积压,指挥使北上,同知远赴西关,偌大的司衙里能当事的,只剩两名指挥佥事。
偏生其中一位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重担全压在了裴熙野肩上。
三日未合眼,裴熙野面色暗沉如水,眼下青黑浓重。他本就五官锐利,此刻更显阴戾。在诏狱昏暗的火光下,一双桃花目沉得如同鬼魅。
他提笔在呈文上重重一圈,掷向一旁:“老九,拿回去,叫猴子将《封诊五式》重抄百遍。验状粗疏至此,一眼望去尽是漏洞,以此充数,简直荒谬。去瞧瞧他,巡个街是巡到了哪家温柔乡,怎的还不归位?。”
老九低头接过,不忘幸灾乐祸:“好勒。这小子最近时常光顾朱家的豆腐摊,我这就去,肯定一抓一个准。”
裴熙野挥手赶人,冰冷目光转而落向堂下。
杜承虽身被绑缚,脊背依旧挺得极直,面色傲然。
裴熙野端详他片刻,勾了勾唇:“杜大人端得一副铁骨,令人佩服。”
“锦衣卫擅权越职,不过依仗皇威横行。”杜承轻哼,“本官品阶未变,仍是汝等上官,此番入诏狱不过暂作询话,你区区一个未满二十的佥事...”
“所以杜大人是想等我的上峰回来谈?”裴熙野漫不经心地翻开卷宗,“成啊,只是上峰回来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大人在诏狱若住得惯,随您。”
杜承面色一僵,沉默不语。
“大衍律例,入诏狱者,不论品秩,皆归本司管辖,大人还是别想用品阶压我了。”裴熙野撑着案沿站起,步下台阶,语调又轻又沉,冷意森然,“令族亲在西北监粮,三月间吞了三千两军饷,反手便在江南置了三进的院子。大人,这事儿,您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是他攀咬。”杜承咬牙,“本官从未——”
一份礼单重重砸在他膝头。
杜府的门章印在其中心位置,写明是五旬寿宴的备礼,条目详尽,具名清晰。杜承目光扫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慢慢看。原件压在档房,随时可取。”裴熙野负手立在侧旁,声线平直,“大人若是不记得,我们就一笔一笔地查,横竖圣上授意,押出个线索出来才能放您回都察院,我们来日方长。”
他不怒不火,阴沉耐性反而比拍案更叫人发寒。
一旁下属适时搬上刑具。
杜承死死盯着膝头那份礼单,圣意如悬剑,逼他在天威与贤王间定下归属。这一步若行错,便是万丈深渊。语调虽作寻常,嗓音却渗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栗:“此事我概不知情。本官身居二品,纵是身陷囹圄,你亦不得私动刑具。”
裴熙野气极反笑,抚掌叹道:“大人律法熟稔,但可知太祖最恨贪墨,早给了镇抚司特权。”
他俯身,提起一柄烧得通红的铁烙凑近杜承,火光映照着他眼底的戾气:“待大人革职入狱,您猜陛下会不会为了这点逾矩,来惩治我这‘忠臣’?”
“狂妄小儿!”
杜承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滋滋作响的猩红铁色,烟雾腾起的一瞬,竟两眼一翻,生生惊厥了过去。
裴熙野皱眉探向对方脖间脉络,确认不是装的,轻啧一声将铁烙扔回水桶:“文官就是不经吓。无碍,先押着罢。”
他正走出诏狱用清水净手,见刚走不久的老九去而复返,说门外有报案人求见。
“镇抚司不审三级以下的民案,请他去三法司。”
他揉着作痛的额角,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接连半月连轴转的加役,原本想见的人都没能见上一面,深春的燥意让他愈发烦躁。
“可是老大,门外那姑娘点名要见你,说是手里攥着杜府的重要墨据...”
冷水扑面,裴熙野神志清醒了几分,微阖双目掩去眼底血丝:“也罢,我去偏厅歇一晌,你且先去录她的证言。”
正欲转身,他忽而想起什么,喊住老九:“上次那个送上杜府民举证物的新人,可在司里?”
“在呢。前两日被同知大人差去锦州查案了。老大,都查过底细了,您还怀疑他是对头派来的钉子?”
裴熙野未再多言,只挥手示意他去见人。
老九叩首,跑到门外:“姑娘,要不您直接和我说罢,证物我会交予咱们佥事。”
门外安静片刻,清和女声响起:“也好。”
这声本就离得远,嗓音又小,裴熙野脚步都已经迈向后院,闻见后脚步猛地一顿,身随心动,跑得比平日追凶还要快。
“姜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
老九都伸手请客入堂了,回头就看见自家那位杀神上司瞬息间闪至跟前,满脸疲惫阴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笑意。
真是见鬼了。他将眼睛揉了又揉:“老大,你不是累得要休——”
话没说完,脚背便遭了重重一脚。
裴熙野面不改色,反手塞了一张银票过去,低声喝道:“我自己录证词,你滚去办事。”
“得嘞!”老九揣着银票乐呵呵跑得飞快。
待人跑远,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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