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撑着伞往回走,脚步平稳,越走越快,甫一进府门,长安凑巧迎来,高兴打招呼:“表小姐,您回来了?真凑巧,夫人也刚回来,正念叨您呢。”
姜菀之脚步一顿,收拢伞面,回身弯眸一笑:“姨母在正厅吗?”
“是啊,带了个客人回来呢,据说也认识表小姐,您快去瞧瞧罢。”
她心头一跳,温声致谢,直往正厅走去,进门就见一素衣青年正与柳昭君相谈甚欢。
柳昭君被青年逗得掩唇轻笑,见女子进门,伸手唤道:“菀儿,快来,见见我的恩人,今日我出门,差点被车马冲撞,是温公子救了我。”
温以宁适时起身行礼:“姜姑娘可还记得在下?在下温以宁,字玉章,上次琼花宴一别,许久未见了。”
指甲陷入掌心,姜菀之浅笑,对温以宁行礼,转身小跑着到柳昭君身侧:“姨母怀胎五月,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往后出门还是多带些护卫才好。”
柳昭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这身子好着呢,方才温公子扶我时稳当得很,一点磕碰都没有。”说着又侧过身去,对着温以宁叹道,“我有这外甥女,好似多了个贴心的女儿。”
温以宁含笑颔首,顺着话头应了几句。
几人又说笑了片刻,姜菀之称去后厨看点心,离席往后院去了。
半炷香后,声称帮忙的温以宁踱步入后院,寻到正在梅树下逗雀的女子:“小猫?”
姜菀之回眸,眸光凛冽。
温以宁轻叹:“你生气了。”
“我以为,登科三甲的头脑不至于忘性那么大。”姜菀之将圆滚滚的山雀送至枝头,看向对面,“接任务前约法三章,任务之外,永不交集。”
“你信我,救到侯夫人真是巧合。”温以宁真挚,“但我确实急着有事找你,所以顺势而为...”
“是你急,还是你主子急?”姜菀之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若非琼花宴相见,竟不知温大人已贵为长公主府中的新面首呢。”
温以宁失笑:“真是众口铄金,温某当不当得这男宠,堂主心里不是清楚得很?”
“我只知温大人手段通天,幕僚身份藏得滴水不漏,倒叫我沉风堂颜面扫地。”
温以宁苦笑,默然片刻,将一个精致木盒递上。
“殿下并不知你身份,她只知我与沉风堂交易。这是她此次给堂主的诚意。”
姜菀之目光未动。
“沉风堂向来有三不碰:不涉朝堂党争,不受无功之禄,不杀清白之人。”她抬眸,“你如今破戒两个。”
“并非无功之禄。”温以宁没有急着辩,转而抬头看向亭中灼灼红梅,缓缓道出一件旧事,“十年前,杜承自六品微末一跃而为圣前近臣,世人皆道他受赵家提携。”
“难道不是?”
青年背手走在枝下,脚尖碾碎地上赤红:“此事甚少有人知道,赵家当年深陷废太子党争。杜承为纳投名状,连夜反水出卖赵氏全族。三十二条人命,一夜血染朱门。你先前去过的紫山湖别院,原是赵家旧邸。”
姜菀之眼眸微震。
“有时候人的底线比想象更低,杜承惯会踩着女人上位。抚养他长大的母亲、陪伴他读书的元未婚妻、扶持他中举上位的发妻,个个都成了他那张‘深情忠义’皮面底下的垫脚石。”温以宁冷哼,“然上位不正者,心中难免惶恐,他深知圣上了解他真面目,如今年岁渐长,又怕圣上不再信他后会寻个由头将他踢了。”
姜菀之垂眸:“所以他另找了个靠山。”
“贤王。”温以宁语带讥诮,“现如今他又教自己的儿子走老路,想要献祭你和元芳华,长公主自然不会让他如愿。可惜芳华旧日像被惯了迷魂汤,且杜承为人极度谨慎,外在滴水不漏,长公主头疼许久,也是多亏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查十年前的旧事,今日言尽于此,算是我私下的坦诚。”
姜菀之眼眸微眯,揭开木匣,金帛之外尽是杜承当年的累累罪证。
“殿下的意思,若你能让杜家父子...”温以宁抬手,在颈间虚虚一划,“这些卷宗证物就都是你得了。”
“...不好杀,但我可以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温以宁诧异:“倒是可以,但难得见你如此犹豫,难道处出真情了?”
“别恶心我了。”女子蹙眉,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日在地下,我答应过赵雪,让她母子相见,他们刚团聚。”
温以宁哑然,片刻后轻叹:“也罢,留那小子一命罢。”
“还有一件事。”啪地关紧木盒,她抬眸看向青年,勾唇:“诚意倒是有了,只是方才听你说长公主与贤王一党周旋数年,对杜承尤为头疼,我迅速帮你们解决这块心头顽疾,可得加点利息。”
“好说,金银珠宝?还是十年前旧案的线索?”
“都不是。长公主任职兵部,在锦衣卫应有眼线?我需借来一用。”
温以宁苦笑:“好,容我和殿下禀报,你真是会薅...”
话未尽,头顶树枝猛地一沉,纷纷扬扬落下花瓣,砸得青年眼冒金星,山雀惊起扑腾乱飞。
“...姜菀之,我说,给你家鸟减减肥吧,胖得都把树枝压断了!”
————
子时,紫山湖畔,杜府别院。
赵雪脊背挺拔,孤身坐于石凳,案上一壶冷酒已有大半入腹。尽管多年遭难,她眼中那股坚毅从未磨灭,此刻反而比数十年前战场厮杀的她更明亮,更锋利。
今夜无月,冷风卷过湖心。枯枝上的老鸹声声嘶哑,寂寥得令人发寒。
妇人拎起酒壶仰头一尽,对着一侧幽冥的夜色淡声道:“来了?”
“赵将军精神恢复得不错。”一道头戴斗笠的黑影自墨色中无声掠出,嗓音雌雄难辨。
“睡不着罢了。在地下烂了数年,如今越是身处黑暗,心反倒越清醒。”赵雪自嘲一笑,侧首看去,“后生,你说要与我做个交易,开什么价?”
“请将军...放弃亲手复仇的念头。”
赵雪轰然击案,石桌裂缝横生。她目眦欲裂,浑身戾气暴涨:“你说什么?!”
“但是,你可以亲手把他推入更万劫不复的深渊。”姜菀之将木盒放在桌上,“还能亲自为你赵家的三十二口冤魂昭雪。”
赵雪呼吸一滞,那双布满沟壑与伤痕的枯手剧烈颤抖,缓缓掀开木匣。每翻过一页血证,她喉间便溢出一声支离破碎的抽息。待翻至末页,她指尖死死扣住木沿,泪水终是决了堤,无声没入衣襟。
她踉跄起身,对着死寂湖面轰然跪地,嘶哑地喊出第一个名字:
“爹——”
继而是阿娘,是兄嫂,是幼侄...三十二个名字,三十二声闷响。每一次额心触地,皆是锥心之痛。黑暗遮掩神情,唯见深色液体从面颊缓缓滑落,洇入泥土,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念到最后两个,声音已经嘶哑:“...花椒,翠兰。好姐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再莫要给我这样的人当丫鬟了。”
磕完最后一个头,她伏在地上,久久不动,肩背颤抖,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才撑起身。暗色中,那双眼亮得惊人,冷得彻骨:“需要我做什么?”
姜菀之将计谋和盘托出:“此劫杜承一人受之,至于令郎,存亡皆在你一念之间。”
赵雪落寞看着湖面许久,哑声:“那日地牢相见,你道那书房机括精妙,杜家人却全然不知。殊不知那些陷阱皆出自先父之手,少时我常在暗道中嬉戏。远儿牙牙学语时,我也曾领他走过数次。可惜,他全然不记得了。”
“那时他才丁点大,软白如团,若能由我教养成人...”
赵雪怅然回忆,见黑衣人转身就走,她竭力大喊:“姜姑娘,万望受我一拜!是赵家识人不明,是杜家狼心狗肺,更是我母子亏欠了你——”
黑影驻足,回眸看她:“杜岐远既然下得了那般毒手,来日若对旁人旧技重演,你待如何?”
“我会囚他一生。”赵雪颤抖着应道,“你放心,此事一了,我便用你给我的软骨散让他服下,他不会再有力气作害女子。我带他远遁边陲小镇,此生不再踏入金陵一步。”
姜菀之沉默片刻,叩首一顿,脚尖点地,消失在黑暗中。
赵雪抱紧木盒,在夜风里久久未动,忽而喃喃,忽而落泪,忽而低声咒骂。
直到天光微曦,杜岐远脚步踉跄回到别院,模糊视野中撞见院门前一道背影,惊得酒意散了几分:“娘,晨露重,您怎么坐在院外?”
赵雪匆匆拭去泪痕,皱眉斥道:“又去哪混了?这般时辰才舍得回,浑身酒气。”
“去找朋友对酌...”
“满口胡言!你那些朋友是开脂粉铺的不成?成日里带着这一身俗腻香气。”赵雪面色愈发难看,“外头都传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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