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外脚步声愈发靠近,每一步都踩在姜菀之紧绷的心弦上。
她屏息,袖中匕首悄然出鞘,做好了柜门洞开那刻便将人挟住的准备。
三步,两步——
就在杜岐远指尖触碰到柜门拉环的瞬间,变故突生。
“咔哒”一声细响,脚下柜底骤然塌陷。
姜菀之只觉足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坠入黑暗之中。仅一瞬,她迅速扭转腰肢,身轻如燕地在湿滑的石壁上借了一记力,落地滚势未停,已然侧身卸劲,单膝稳稳跪地。
石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她那轻微到近乎无声的呼吸。姜菀之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紧握匕首,脊背贴紧冰冷的石壁,死死盯着上方。
此处是杜府别院,杜岐远虽自大,但在杜承那种老狐狸的教导下,绝非庸才,若他有疑心,当会再开机关查看一番才是。如今通道未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有自信能将自己困在地下,要么对方根本不知道柜里的机关。
如果是后者,那这杜府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指尖微动,姜菀之从靴筒里翻出一块火石,欲探清四周再做打算。
“刺啦——”
火光颤巍巍地跃动,勉强撕开周遭黑暗,照亮方寸之地的瞬间,姜菀之瞳孔骤然收缩。
一张枯槁狰狞、张大了嘴的黑影,正贴向她的鼻尖,扑面而来!
姜菀之心中一惊,身为杀手的本能快过意识,指尖翻转,匕刃擦着手腕转出,又轻又稳地没入对方腹部。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音传出,黑影僵住了。
它并未发出惨叫,只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溢出几声浅浅低吟,像是濒死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火光跳跃,时明时暗映出对方轮廓,竟是一个蓬头垢面身形佝偻的男子,浑身赤裸,遍布新旧伤痕,只在部分肢体缠绕粗劣白布,浑身散发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姜菀之用匕刃死死抵住,奇怪对方并无挣扎动作。
她故年旧伤,嗅觉并不灵敏,但听觉甚是绝佳,因而任务中总能轻易凭借对方呼吸、心跳,判别任务目标的藏匿和生死。
但此人甚是古怪,除了最初的几声嘶吼,就静立在原地,脏乱打结的黑发下,双眸恍若死水呆板看着她,任由腹部伤口血液流下,毫无动作。
太静了,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像西域人喜用的傀儡,但傀儡是不会流血的。
此刻落针可闻,姜菀之强压下心中冒尖的寒意,向前查看,火光随脚步缓慢侵袭黑暗,抬眸的瞬间,呼吸微窒。
微弱光影散开,古怪男子仍旧站在原地,眸光呆滞,而他身后还有数双呆滞空洞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盯着她。
这通道中竟挤入了数十人!但她丝毫未曾察觉。
哪怕是杀名闻世的山鬼,此刻也脊背生凉,身体不自觉后退一步。
仅那一步向后,无数捆绑白布的佝偻男子就如得到指令一般,纷纷将嘴角咧至快要撕裂耳根,向她扑来。
姜菀之乌眸一沉,腾身而起,一脚踹翻最前方那个腹部插刃的怪人。她右手反手握住匕把,在对方腹部狠狠一划,只出一块发黑发出、腐气横生的烂肉。
死亡发酵的恶臭扑鼻,她压抑腹中翻涌,脚尖点地借着石壁反弹跃起,堪堪避开四面八方抓来的枯手。慌乱中后背狠狠撞在石壁,火星蹭着后颈擦过,灼热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火光在闪躲中熄灭,周遭重新坠入无边黑暗,只剩下怪物们暴起后粗重浑浊的嘶吼声,一步一步,木讷却坚定地朝着她的方向围过来。
她能清晰感觉地面随着那些脚步传来的沉闷震颤,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思绪却逐渐清明。这些年来,她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什么诡异景象没见过?只是没料到杜家父子藏得这么深,竟在自家别院底下养了这么一群活死人。
或者说药人。
江湖传闻,药王谷覆灭前曾炼制过一批不死药人,然此只是传说,无从论证。但姜菀之却肯定面前这群便是那个传说,原因无他,她亲眼看过,还亲手杀过。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内满是记忆深处磨灭不掉的苦药味。将匕把咬在齿间,姜菀之反手摸出怀里备好的迷烟弹,拇指扣开弹盖,火星蹭地腾出,下一瞬,身如离箭腾起,在药人反应动作之前,迅疾飞身掠过这群尸堆。
落地之时,身后已是烈火熊熊,数十黑影在火中战栗扭曲,发出嗬嗬嘶吼。
女子淡然回身,清冷乌眸映着与十年前一样的冲天火光。
摇曳火景中,她似乎看见了那道出现梦中数次、头戴山茶的女孩身影。曾经答应嫁她的童年玩伴目光死寂,同身侧活死人一道扭曲挣扎,葬身在烈火的情景复现。
旧日的幻视如潮水般退去。姜菀之垂眸,咽下喉间酸意,头也不回地向暗处继续探进。
此处别院不大,地底通道却九曲回转。
女子忍下耐性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景致单调得令人烦躁,除了砖石,便是黄土。经过一个三岔道口时,她察觉到侧方掠过抹极淡的杀气,右手极快抽出另一枚烟弹,正欲发作。
黑影似乎也察觉她动作,裹挟银光飞身扑来,却在向她近身几步后生生止住。
模糊视野下,对方晶亮桃花眸在黑暗中闪烁,竟比方才的火光还要灼人几分。
姜菀之后退一步,趁着暗色掩盖,迅速将迷烟弹藏回袖口。
好险。此人怎么和药人一样悄无声息的,差点出手。
“姜姐姐怎么在这?”
姜菀之隐去面上杀意,属于侯府表小姐的温婉画皮熟练披挂上阵。她微微歪头,反问:“你呢,又为何在此?”
裴熙野沉默一息,笑意璨然:“我被杜府邀请做客,无意间迷路至此。”
鬼话连篇。
姜菀之心内冷嗤。谁人不知锦衣卫与御史台是死对头,杜承又因为老国公政见相左,天天揪着英国公府想着参一本。裴杜两家关系冷得能结冰,杜府岂会邀他裴熙野到这幕僚聚居的重地做客?
她心中轻哂,回答得却也脸不红心不跳:“好巧,我也是。”
两人各怀心思,笑意相对。
“此地宛如迷宫,不如你我结伴而行?”裴熙野眸光真挚,向她伸出手,“我护着你。”
“多谢,那我便不客气了。”姜菀之后退半步,规避了那只手,转而绕到他身后。
裴熙野也不在意,反倒眉梢弯起,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脚步放缓,率先向前走去。
姜菀之听他脚步轻巧,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很高兴?”
“是。”少年回过头,桃花眼里尽是明晃晃的真挚笑意,“我一直想有个机会保护姐姐,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油嘴滑舌,姜菀之心中对此人的成见又深了一分。
两人循着通道向深处走,直到前方逐渐响起嘶吼,似又有药人来袭。
姜菀之心中一凛,袖中捏紧迷烟弹,却注意身侧人也下意识探向腰间,却并未伸向挂在腰间的剑鞘,反倒从怀中摸出类似火石的物品,心中顿起戒备。
裴熙野难不成也知晓药人和应对之法?
思绪未起,对方已然将她护在身后,关切:“姐姐就站在原地护好自己,我前去看看。”
姜菀之装作害怕模样,握紧双手,轻轻叩首。
模糊火光下,通道尽头隐约显现,似是一道沉重石门,被重重铁链所缚。
但见裴熙野上前观察锁链,缓缓伸出双手,然后在女子惊讶目光中,攥住那婴儿手腕粗的铁链。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那条数名壮汉合力拉拽也难断的粗铁链,在他手中竟像腐朽枯枝一般,轻轻巧巧地被扯成两截。
这人是什么怪物!
她身为杀手组织的头目,手下不少力大无穷的横练高手,但从未见过能将粗壮生铁如此轻巧崩断的力量。顿时再不敢轻视对方,一时竟忘却伪装,震惊地审视少年。
裴熙野显然没注意到身后目光转变,上前缓力推开了石门。
随着门隙开阔,嘶吼声愈发清晰,二人甚至能听出其中呜咽与愤恨。
姜菀之这才惊觉并非药人,反倒是含混人言的模糊语调。
她不顾裴熙野阻拦,抬脚向前,用手中火石点燃门旁烛台。
昏沉光影在石室内铺开,一副人间炼狱映入眼帘。
无数根铁链从房顶垂落,将一道白发散乱的身影凌空锁住。那人浑身衣物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刀割火烧的痕迹,新疤叠着旧疤,腐烂臭味与排泄物的腥臊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不适。
看模样竟是名年近古稀的老妪,察觉烛光后挣扎更甚,含糊嘶吼中混入清晰语调,带动身侧铁链哗啦。
“恨...好恨...杜承...王八蛋...杀了你!”
裴熙野抬眼怔怔看了片刻,脸色沉得可怕。他走上前,盯着那老妪,声音微颤:“你是谁?”
闻见少年清朗嗓音,老妪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裴熙野。
“你不是杜承...是远儿么?娘在这儿...远儿...”
地上两人皆是浑身一僵。
半晌,裴熙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杜夫人?”
似乎许久未曾听到这声称呼,老妪张大嘴巴露出残缺牙齿,啊啊响着不成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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