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镜看着“陶岁”说不出半点话,他张了张口又合拢,半天只憋出一句:“我……”
“陶岁”漂亮的琥珀眼眸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在这场对视下先憋不住,移开了眼。
他嗓音干涩:“算了……”
“不要再有下次了。”
我们俩。
留下这一句,“陶岁”就起身,离开了。
……
那场十八岁的夜晚,那夜的无尽缠绵,都只停留在了过往。
世界好似从那晚过后,都陷入了无声的停滞里。
顾镜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陶岁”,彻底收敛了所有不合时宜的感情。
他们之间变得更加的沉默,不再主动靠近,不再轻易纠缠。
即使如此,顾镜最担心也最讨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陶岁”开始刻意避开顾镜。
他开始频繁地进入小世界,比曾经的次数多得多。
这样避之不及的姿态,落在顾镜眼里,就是最直白的厌弃。
少年心底的惶恐一天胜过一天,沉郁的落寞漫上心头,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日日煎熬,夜夜难眠,只能远远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独自承受着自作自受的后果,不敢靠近,更不敢祈求那人看他一眼,奢求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原谅。
而这些都被脱离自己身体的陶岁看在眼里,始终清醒又克制地看着这场荒唐极了的少年心事。
他看着阿尔喀诺俄斯日渐沉默,看着少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看着那满身偏执与热烈,被日复一日的疏离一点点磨平。
陶岁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只是次次落入眼底的时候,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嫉妒。
那一夜的缠绵眷恋,像是要疯狂折磨他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记忆深处回放着。
他看到少年隐忍多年的深情,看到独有的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破戒之后失控的全然占有,无法自拔的沉沦。
那些温柔贴合的画面、滚烫偏执的呼吸,那些藏在姿态里的卑微等待,都清晰得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
刺眼得令人心生嫉妒。
陶岁真的嫉妒极了。
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嫉妒。
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为什么经历这些的不能是自己呢?
为什么自己要长得和那个模糊不清的男人一样的脸呢?
为什么连那个人的名字里,也带着“岁”字呢?
那阿尔喀诺俄斯每次叫他“岁岁”,究竟是在叫他,还是叫他呢?
自己长的是不是没有那个男人半点好看,只是太过相似,才会让阿镜恍了神呢?
是不是每次与他接触的时候,都在想着另一个人呢?
陶岁真的真的很想问问阿尔喀诺俄斯……
到底是喜欢他,还是看着他怀念过去的人……
无数个寂静的日夜,陶岁就这样静静旁观者,看着少年的落寞,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煎熬,心底的酸涩越积越深,压得他微微发颤,快要喘不过气了。
这种僵持冰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半年。
半年里,“陶岁”每天都在小世界里奔波,维持着小世界的平和。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的僵持,似乎等待着一个交织点再瞬间爆发。
直到一个晚风轻柔的黄昏,一切骤然悄然逆转。
一直刻意躲避的“陶岁”,忽然对顾镜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让“陶岁”突然觉得就这样由着顾镜去吧。
半年以来,顾镜早就习惯了他的躲避、逃离,默认了自己永远也不会得到对方的原谅。
“陶岁”突然转变的态度,打得他猝不及防,让他几乎手足无措。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都能瞬间击溃他半年来的隐忍与煎熬。
即使回到过去的相处方式,心底的不安仍像细密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顾镜的心脏。明明被温柔所包裹着,却始终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揣揣不安,生怕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变成一地碎片,迎来更加让人难以承受的答案。
可“陶岁”没有给他过多纠结迟疑的时间,甚至比从前更加纵容他的靠近。
像是要把缺失半年的陪伴,都重新一点点补还给他。
只是眼底的情绪有点难过,带着不易察觉的珍惜。
这样的神情,让顾镜的心底更慌了几分,总担心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去问过“陶岁”,得到的答案总是垂下的漂亮眼睫,和一句冷淡的“没有”。
他在逃避。
顾镜还是看出来了。
但顾镜什么都没有说,他想自己迟早会知道的吧?
顾镜不在过问,一如既往地享受与“陶岁”独处的时间。
只是两人之间,再也没有逾矩分寸的缠绵,也再也没有失控沉沦的亲吻。
那一夜的疯狂,像是被两人默契地藏进了心底,成为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偏偏界限划得越清,两人相处的氛围越处处透着恋人般的暧昧错觉。
顾镜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偏爱,心底的慌乱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这份暧昧又苦涩的相处,持续了数月。
秋风渐起,山野叶落,温柔的秋色铺遍了镜墟。
也是这个秋天,陶岁做了一个细微却郑重的改变。
他剪掉了自己留了数年垂落腰际的艳红长发,只留下及肩的半长发丝,褪去了几分柔和,显得漂亮的容颜更加清冷了几分。
发丝落尽的那一刻,“陶岁”抬手轻轻拂过肩头的碎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黯淡。
像是再和过去告个别。
顾镜第一次看见他短发的模样,整个人微微怔在原地。
良久,“陶岁”才听见他开口:“很好看。”
陶岁闻言,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眼底却看不出有多少高兴。
不知道是哪一刻,两人莫名产生了相同的念头。
纪念一下吧。
让一切都定格在此刻。
他们试图留住这段苦尽甘来、短暂圆满的时光。
画面之中,少年身姿挺拔,单手稳稳揽住身边男人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强势。他侧目垂头看着男人的脸颊,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而被他抱着的男人,脑袋轻轻靠在少年宽阔的肩膀上,姿态温顺柔软,面上的神色虽然还是清清冷冷的,可眼底的笑意却格外明显,耳尖也红透了。
漂浮在空中的相机,应声照下这幅画面。
即使画面多么幸福美满,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份圆满有多假,藏着说不尽的苦涩与煎熬。
在他们的身后,陶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温柔美满的画面,心底的酸涩再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真羡慕啊。
怎么就不能是他呢?
安稳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着,总以为还能持续很久很久,没想到这就是尽头了。
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深夜,整片镜墟骤然翻起汹涌的异动。
漫天风雪不断刮落而下,大地发出阵阵轰鸣,山川随着地裂不断摇晃。暗沉的天空瞬间撕裂出无数黑色裂痕,看不出见一丝光亮。时空乱流恶意地冲撞着镜墟,世界彻底陷入暴乱失控。
无数依附于镜墟而生的小世界接连碎裂,四面八方都散落着世界碎片。
顾镜愣愣地看着这幅盛大的场面,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即使与“陶岁”学习过,可运用到现实,那简直就是两码事。
模拟训练的事情可控,可这一场暴乱是不可控的。
但他还是瞬间散发出自己的神力,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身侧的“陶岁”,妄想稳住崩塌的小世界。
可这一次的暴乱,远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极限。
这是镜墟本源的崩坏,是万千小世界的集体覆灭,是因果宿命的既定结局,没有人可以阻止、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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