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透过窗台铺撒在地面上,几声吱哇的鸟叫吵得惊人。
陶岁刚起身,就被一阵深重的眩晕再次拽入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双眼,指尖下意识攥紧,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一股熟悉的操纵感再次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天旋地转间,他又不知身处何处了。
周身很安静,耳边吹着细碎的风,草木也随着轻轻摇晃。
“陶岁”安安静静地站着,思绪飘散。
而他的身侧,站着一个比他高上一点的少年。
顾镜静静侧头看着“陶岁”漂亮的侧脸,身形比十六那年舒展了不少,褪去了几分稚气,渐渐有了陶岁记忆里男人的影子。
“哥哥?”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陶岁”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眸,心底微动。他声音清浅地呢喃着:“阿镜,你十七岁了。”
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和莫名的难过。
顾镜微微一怔,带着慌乱说:“十七……怎么了么?”
像是生怕“陶岁”说出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陶岁”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长大了。”
这句话像是感慨,又像是分别前的叹息。
听得顾镜心里慌慌的,但下一秒又被他的另一句话砸晕了。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进小世界吗?”“陶岁”眸光温柔地看着眼前慌乱,又对他满是依赖的少年,语气含笑却认真:“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一些本事。”
“学会了,就和我一起去。”
顾镜听完瞳孔微亮,立刻上前半步,乖乖站在他的身前,眉眼染着笑意,满心期许:“好,你教的,我都学。”
只要能和“陶岁”站在一起,叫他学什么都好。
“陶岁”看着他全然信任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难言的情绪。他缓缓抬起指尖,微凉的触感抚上顾镜的脸颊,只是一瞬就松开了手。
“嗯,要好好学。”他低声对顾镜说。
他相信,总有一天没了他,阿镜也能靠着他教的这些好好地生活下去。
“陶岁”陪着顾镜坐在漫山柔光的草地上,日复一复,不断地拆解有关于镜墟的一切。
从最基础的气息感知、虚实分辨,到更进一步的探寻最稳定的时空落脚点。一切的一切,都是“陶岁”手把手带着顾镜感受的,小世界的脉搏像是被他们紧握在手中,维.稳着不让它们受到大灾大难。
过往里“陶岁”独自摸爬滚打,在无数时空乱流里撞得满身伤痕,才摸索出一套生存与掌控的办法,如今将他们拆解开来,一点一点地教授给眼前的少年,将自己的过往在少年面前,全部摊开。
他告诉顾镜,小世界看似是虚妄幻境,但它们都是时光沉淀下最真实的镜像缩影,藏着最纯粹的天地本源。它们不能发生暴乱,否则会影响镜墟的存亡。
但有一点“陶岁”没说……
它们一旦暴乱,影响到的不仅仅是镜墟,还有掌控整个镜墟的主人。
不过没关系,顾镜永远都不用知道这个。
有他在就好了。
顾镜学得极快。
“陶岁”教一次,他就能举一反三地给出“陶岁”更多的例子。
他看着顾镜一天天进步,一天天长大,也一天更比一天的成熟。
无数次,“陶岁”不禁感慨,不愧是他精心千挑万选而来的天地本源,若是拙劣点的,指不定还要学多久呢。
只是随着更加深入的学习,“陶岁”发现顾镜变得越来越冷漠。
那份需要镜墟之主做到的,独属于镜墟主人的神性,一点点从他身上复苏、外露。
渐渐地,顾镜身上属于少年的情绪似乎全部随着时间增长而褪去,眉眼变得愈发的冷漠淡然,眼里的情绪“陶岁”都快看不懂了。
“陶岁”静静地看着他的蜕变,看着自己亲手一点点打造出了最完美的镜主,剥去他所有不该有的感情,让他变成再也无人可欺的天地主宰。
有那么一瞬,他有些庆幸自己能陪着他长大。
可,时间总是不饶人的。
转眼间,顾镜就十八了。
这一天,镜墟的天光出奇地温柔。
漫山的柔光浮动,草木散着清浅的味道。
顾镜早早就收了工,安静地站在山间草地,静静等待着“陶岁”。
他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不为什么,他的生日,离开了许久的人总该回来了吧?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等啊等……从清晨等到日暮,从天光澄澈等到暮色沉沉,远山云雾渐浓,晚风带上了微凉的湿气,却始终等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心底的期待一点、一点的冷却,失落与委屈漫上心口,慢慢翻涌成沉郁的气闷与酸涩,喉头哽着一口气,最后尽数咽下,就再也没了什么情绪。
夜色渐浓,昏黑的夜空早已布满星星点点,月亮高悬。
顾镜还是没能等来想等的人。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时,身形顿住了。
远处的夜色里,缓缓走来一道疲惫的身影。
是“陶岁”。
他脚步很慢,身体摇摇晃晃,像是快要站不稳了。
一身素白的衣衫浑身都是血迹,肩头到腰侧都有深浅交错的伤痕。淡红的血痕浸透衣服,在清冷的夜色里格外的刺眼。
“陶岁”脸色苍白憔悴,唇色浅淡,眉眼间覆着浓重的疲惫与倦意,周身的气息虚浮不稳,显然经历了一场并不小的波动。
现在人能站在顾镜面前,都是他强行拖着疲惫的神魂赶回来的。
走到顾镜面前的那一刻,“陶岁”眼底的紧绷与警惕才稍稍卸下,浑身的力气瞬间抽离,直直倒进他的怀中。
顾镜看着怀里几乎失去意识的“陶岁”,本来快要消失的情绪,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彻底淹没。
心口像是被狠狠扯了一把,只剩下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言情绪,让他几乎呼吸滞涩。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可所有的质问与赌气,在看见他苍白憔悴的漂亮脸蛋时,尽数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全都化作了无声的酸涩与疼惜。
他又气又疼,很想抱怨什么,却又不能说。
万般情绪缠成一团,让他心乱如麻,困住心神。
“你说过,不会再忘掉我的生日的。”顾镜看着怀里人,低声开口。
“嗯,”“陶岁”声音很轻,逗着他,“说过吗?不记得了。”
顾镜抿唇,气急:“你……!”
“陶岁”抬起手,用指尖贴在他的唇瓣上说:“记得你的生日,但那次说的是不会再忘记你的年纪。”
顾镜不说话了,良久才说:“一样的。”
说完,张口咬了下“陶岁”的指尖。
“陶岁”总是乱挑.拨他,在他唇上弄得太痒了,他才忍不住咬的。
“陶岁”被咬得指尖一滞,顿了片刻,就将手缩了回来。他若无其事地对着顾镜说:“我们回去吧。”
顾镜感受到他的变化,眼眸一暗,良久才开口道:“好。”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古堡走去。
他们的步子不快,身影紧挨着对方,距离近的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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