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有信再次睁眼,眼前就是一片漆黑,耳边是有节奏地滴水声,声音回荡着,配合着屋外的狂风呼啸,颇有夜半鬼哭狼嚎的既视感。
施有信想到这里,身体忍不住地颤了颤。很奇怪,方才他明明刚把调人文书写完,叫人呈给陛下,这会正打算将自己和孟秋鸿这几天积累下来文书统统处理掉,却不曾想,脑袋忽然一空,眼前就被黑暗占据,再次睁眼,他就来到这处。
他拧着眉心,四下走着观望,脚下是柔然的“沙沙”声,凭着触感,他觉得像是枯草堆的触感。
忽地,闪电灵蛇似地划过天边,将孤寂破败的破庙猛然照亮。
“这是哪里?”施有信呼吸一滞,浑身血液瞬间被冻结。这不是他的记忆,他没来过这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梦?是谁的梦?
“轰隆”,天边一声巨响,迟到的雷声,宛若巨兽来袭,叫人瞬间心惊肉跳。
“沙沙沙”一阵急速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施有信耳尖动了动,他脚步后撤着想藏起来,但很可惜,这座破庙真的太黑了,像是在眼前蒙了块黑布似的,没有闪电的光亮,他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猝然之间,脚步声靠近,门口跑进来一个衣着灰土的小姑娘,大约十岁左右,她整个人都发着光,像是蒙了尘的明珠,很美却没被人善待过。
施有信歪了歪脑袋,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眼熟,她是谁?自己肯定在哪见过她!
小姑娘如星星一般的眼睛,四处滴溜溜的转动着,她摸上自己“咕噜噜”打响的肚子,使劲咽了口唾沫。
饿了?施有信猜测。
下一刻,小姑娘双眸一亮,她立马快步向前跑来。
施有信看着小姑娘冲他而来,他立马后撤,想找个什么地方躲一下,毕竟要让人知道他右都御史今日躲在这破庙……
他还没想完,小姑娘竟然穿过他的身体,跑向他的身后,他愣怔片刻,想通这是梦境后,终于不再纠结,他转身望去。
只见小姑娘双手捧起供桌上的柿子,埋头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哎,小姑娘,你不能吃供果……”施有信刚出声阻止,耳边就响起一道更加严苛的暴怒声。
“死丫头,你在干什么?孝敬佛祖的东西你怎么能吃!”来人是一个眉眼狭长的老和尚。
“我凭什么不能吃?人都快死了,你还浪费食物供奉这些菩萨,死秃驴,你真够不是东西的!”小姑娘抬起满是柿子残渣果肉的脸,反怼道。
施有信皱了皱眉,其实他觉得这姑娘还真有够无理取闹的。
“强词夺理!孟秋鸿你爹孟鹤进个京,进死了,没人照顾你,你就自己干活挣钱去,别来祸害我,这些孝敬佛祖的东西,也都是我自己做活,花钱买的,没我的允许你不准吃!”老和尚满脸怒气地指着孟秋鸿,手头上却也没真做出什么阻止的举动来。
孟秋鸿?什么,这个小姑娘是孟秋鸿?所以孟秋鸿是女的?她是女扮男装来朝堂当官!不过若这小姑娘是她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无理取闹,毕竟孟秋鸿本就不要脸。
想到这里施有信心脏越跳越快,像是心里藏了只小鹿,它在拼命撞击心房,渴望逃离,奔向自己的心爱之人。
“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孟鹤死掉了,他答应我会回来的,只是他路上耽搁了,要迟几天而已!”
孟秋鸿泪珠子瞬间滑过脸颊,挂在下巴上,滴滴坠落。
“吃你几个柿子,你就诅咒我爹,他这些年当着地方官,为了这个鬼地方的百姓出钱出力的时候,你们怎么敢笑呵呵的接受,而他就暂时离开了一下,你们就这么欺负他的孩子,你们该死,都该去死!”
“你这是什么话?吃你爹用你爹的人是镇里的百姓,关我一个守庙人什么事?”老和尚三指并拢,做发誓状,“佛祖在上,这些年我可半点你们家的便宜没占过,你要是这会要算账了,找镇里陛下去。”
“你……你这叫什么话?你怎么一点便宜没占?我爹治理好这个镇子,让村民吃穿不愁,你这才有香火钱收,也是因为他动不动就去剿匪,镇子里的人才能平平安安,你才能站在这里跟我颐指气使,凭什么说你没受过他的恩惠?”
孟秋鸿眼泪依旧在流,她哽咽着后退,“你们所有人都欠他的,然后你们还不对他唯一的血脉好,你们就是狼心狗肺的畜生东西!”
施有信抱臂笑看孟秋鸿。他觉得孟秋鸿这人吧,还真是打小就能言善辩,思路清晰。虽然你未曾采过牡丹,但你日日路过,瞧到了花儿心情好了,那也是牡丹赐予你的恩泽。
果不其然,那老和尚愣住了,他竟然觉得这话好有道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地方。
屋外寒风依旧在席卷寺外每个角落,天空也还是黑压压一片,如身处地狱入口。
可是下一刻,施有信眼前一花,瞬间天边大亮,甚至耳边还能听到鸟鸣,他抬手擦了把汗,仰头望了望六伏天的艳阳,心中默默惊叹时间的流逝。
视线下移,恰巧看到在烈日热到汗流浃背的情况下,依旧稳稳扎着马步的孟秋鸿,她此刻的模样又长大了些,该是12,3岁的样子了,细细听着,她口中还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书。
“孟秋鸿,要考状元就滚去屋里念书,别给我一心二用,做事要专心,练武就练武,背书就背书。”老和尚拿了个竹节杯出来,他走动间,杯里水在左摇右晃,他随手放地上,转身就要走。
施有信眉宇间闪过了然。他知道了,上回这老和尚定然是被孟秋鸿那是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才教这厮功夫的。
“师傅,你不懂。”孟秋鸿立马跑去拿竹杯喝水,“我就喜欢一点功夫掰成两半用,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讨了个大便宜!”
“这么贪心?日后当了官定然也是要鱼肉百姓的。”老和尚道。
施有信认可地点点头。
“不会的,我做人虽然没什么好心肠,但绝不会对弱者亮出屠刀,师傅你教的,无能的人才欺负底层人,厉害的人都是向上进攻的!”孟秋鸿眉眼弯弯道。
施有信听着这话,脑中细数孟秋鸿多年来的所作所为。不错,她已经做到自己说的一切了,即便她性格看着奸诈,但残害底层百姓的事,确实一件未做。
“希望吧,这世间贪官太多,即便是明君当政,底层百姓也是叫苦不迭,赋税依旧年年加收。孟秋鸿,你要是哪天当上大官,我不求你改朝换代,但愿你多为百姓考虑,他们真的过得太苦了。”老和尚说完,就转身进屋了。
施有信看着孟秋鸿点点头,立马就转头回去继续扎马步了,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这老和尚说得对,与百姓而言,明君与否和他们关系都不大,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暴君每年征收赋税的金额会大些吧。
他这么想着,没注意到天色再次转变,由明到暗,此时的场景是一间黑砖土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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