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鸿屏住呼吸，伸了个头探进井里往下看。
可惜，她只能看见反光的池水，还有她挡住月光，映在水面上的大脑袋黑影。
“……”失策失策，要不说老听人说，御史办案比不上锦衣卫呢。孟秋鸿也是尴尬地捶了捶自己头。
随后井下就传来施有信地质问，“谁？”
孟秋鸿叹了口气，站在井上，捏好鼻子，直接跳下去了。
毕竟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不能一击必中，那之后再想查出些什么来，就难了。
“啪”地一声巨响，重物落水，水花四溅，水珠在月光的映射下，晶莹剔透。
即便在梦中落水了两次，孟秋鸿还是被这地下水冻地颤了颤，她屏住呼吸，抽出绕在臂膀上的软剑后，才站起身。
这池水将她整个人沁透，让她浑身往下流着水珠，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堪，唯独她的眼神，跟她掌心软剑似的，透着寒凉。
“孟秋鸿！”施有信看着她，倒吸一口凉气。
孟秋鸿视线则绕到他身后，果不其然那处站着两个和梦中一样的僵尸，身侧还有一年迈的管家，抱着只温顺的黑猫，半张着嘴，惊讶极了。
“是你爹！”孟秋鸿提剑抬步。一步步向岸上走去，“你身后的两个怪物，是什么？”
施有信闻言，脸色涨红，气喘吁吁。他边大步上前，边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教养，信不信我参你！”
孟秋鸿上岸后就站定了，她没说话，指尖点着剑柄，细细算着施有信的脚步，而脑中则天人交战。
她不觉得施有信，会有用僵尸祸乱天下的心思。毕竟这人整天不是雕木人，就是看一堆神神鬼鬼的书，哦，对，现在还得加一个，这人也喜欢找她错处，伺机参她。
但这一切，都是她看到的，于天下安危而言，仅凭她个人意愿，太过浅薄，所以她必须知道真相。
待施有信靠近，孟秋鸿手腕一翻，软剑破开阴风，架在对方脖子上，剑刃上的水珠顺着他脖颈流下去，所过之处，汗毛竖立。
孟秋鸿眼神凛冽，语气冷硬：“随便！明天你爱怎么参怎么参。但现在你必须告诉我，这两个东西，你想用来做什么？”她用下巴点了点那两个僵尸。
她心脏狂跳，冷汗混合凉水，滑入眼中，刺疼感叫她想闭眼尖叫，想甩开一切，找个地方藏起来，但不行。
她不敢眨眼，余光瞟了眼那两个僵尸，见他们没像梦中一样向她冲过来，不免松了口气。
“不，孟大人，我们大人没有坏心思的。这两个是僵尸，他们只能重复死前最后一柱香的动作，不能做什么的，求你别伤害我们大人！”那管家松开了猫，想大步跑来，却又顾及软剑，不敢妄动。
“我凭什么信你？”孟秋鸿眯了眯眼，她死死盯着施有信。
施有信一直皱着眉，表情宛如被贼人擒住，将慷慨赴死的义士，“那我凭什么要对你解释？你要杀便杀，费这么多话干什么！一个御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锦衣卫，皇帝的心腹呢，多管闲事！”
“……”孟秋鸿冰冷的表情，瞬间龟裂。她竟然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大人！”管家急得直跺脚，“别这么说，会被砍头的！”
施有信不在意地哼了声，便闭上嘴，准备受死了。
孟秋鸿指尖点了点剑柄。要杀施有信吗？她深思后想出来的答案是：不要。
毕竟这人说的对，她不是锦衣卫，没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而且她若杀了施有信，自己也活不了，若是以此来弹劾，风险也很大。不行，这笔买卖，划不来。
可这东西到底会不会为害百姓呢？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僵尸站在阴影下，如生锈的利刃，风卷残叶，叶将落刀刃，叶片也要向后退一退，不敢与之相撞。
孟秋鸿指尖颤了颤，片刻，她还是轻轻将软剑收回，缠上手臂，上前拍了拍施有信的后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瞧瞧，都是误会，我来是想找你一块查个案件来的，你看看？”她这么说着，就从怀中掏出张湿答答的纸来，塞给施有信。
施有信锁着眉头，粗暴地挣开了孟秋鸿的手臂，接过信纸，小心翼翼地撕开来看。
一旁的管家也是松了口气，低头弯腰找猫去了。
“这个案子你别查了。”施有信看了会信纸道。
“为什么？”孟秋鸿不解。
“这个姑娘不是被凌辱死的。”施有信将信纸卷成一团，扔一边去了。
“什么？”虽说孟秋鸿入都察院时间不长，但她好学，该知道的都是知道的，“那卷宗上就是这么写的！”
施有信转身，走向那两个僵尸，用白布将其整齐盖上，他道：“这事是钟相下的令。当年我也跟你似的，各种不服，然后我亲自一查，就放弃了。”
“什么原因？”
“王婷是死在牛二和他兄弟们手上的，因她被拖入田间时，拼命挣扎，抵死不从，就被那五个男人大意扭断脖子死的。光凭这点，我倒不至于不敢查，是之后我发觉这个案子还有旁的线索。
于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这五个男人，可谓是无恶不作，那一镇子上的人家几乎都被祸害过。有的娘子生出的孩子跟他们有关；有的男人赌到倾家荡产是他们撺掇的；有的女人一直跟他们有首尾。
这些只是一部分，后面还有很多，你要听吗？”施有信问。
孟秋鸿愣在当场，她身上凉水未干，发丝都黏在一起，看着跟落水狗似的。
不能再查了，牛二五人干的恶事太多了，若是真相大白，一镇子百姓都会闹到妻离子散的地步。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可王婷破碎的一家，就永远无法翻案吗？凭什么罪恶要被容忍，而好人却被折辱，不行，想都别想！
“这是一年前的案子，为什么我这个左都御史不知道，而你这个右都御史却知道的这么透彻。”孟秋鸿没在问，她心中有猜测。
“牛二跟钟相关系不错，而且他也不希望你掺和，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借着这个案子拼命往上爬的。”施有信淡淡道。
夜风吹过，枯草摇晃，落叶沙沙，僵尸身上的白布，也跟着轻轻飘动。
良久，孟秋鸿才哑着嗓子道：“那你……想让牛二受到惩罚吗？”
“嗯。”
“我们殊途同归，因为我也想，一起吗？”孟秋鸿问。
“你想什么？”
孟秋鸿叹了口气，转过头望向天边明月，脑中却是想起王婷一家的经历。“废话，我当然说想升官发财，成为人上人啊！”
圆月在悄悄西沉，没过多久，日头则大剌剌挂在当空，很快夕阳再与明月再次换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牛二家的洒扫老婆子，为他在红绿交加的花园中，准备好五菜一汤和一壶佳酿，便退下了。
牛二长得肥头大耳，他一把抓起白玉小酒壶，就是一阵狂饮，他今天算是渴坏了。
不知怎的，他今儿回家的必经之路，被辆马车堵死了，没办法，他只能绕路，途中又被三条黑狗狂追，累死人了。
片刻他就红了脸，打着酒嗝，吃着桌上小菜。
在这时，老婆子小步上前，低头站在一旁，悄然无声。
“放！”牛二像是后头长了双眼，看出了老婆子的窘迫。
“少爷，前天来了个讨水喝的公子，她是来找王婷的，说是那娘们欠了她钱。”老婆子没有抬起头，看不清表情。
“王婷？”牛二一把甩了筷子，带着醉意怒道，“找那个死婆娘干什么，啊！是不是又是她哪个找了来的相好，贱人！”
“或许是吧，那公子长相算得上是上乘的。”老婆子语气明显上扬。
“砰！”
牛二一把掀飞了桌子，那些精致的青花瓷盘，“丁零当啷”地碎了一地。
“王婷，你个贱女人，一天不拈花惹草身上痒是吧你！长得好有什么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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