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夫将食盒中的饭菜拿出放在桌上,默默吃了几口,暗自晃神。
他方才在梦中买了两条羊窟利,为何梦外却真真的见到羊窟利就摆在桌面上,难不成是李甲当真回来了,误以为他想要吃,所以买来给他的?还是他醉酒后分不清梦里梦外,真的在白日里去过了一趟闹市?
他扔下碗筷,急忙起身去摸挂在床头的外衫,钱袋牢牢地绑在腰带里,里面的钱一个也没有少。
他拉了拉下颌上一把浓密的灰白胡须,皮肉撕扯的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他愣了片刻,抽动着嘴角,干笑了两声,迫不及待地又爬上了床,倒头睡去。
他反复梦到李甲,若是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必定是李甲知道他心里放不下,时常回来看他。
倘若真的如此,他们父子二人是不是并不算真的分离?
屋内的烛光被吹熄,闪亮的金色甲虫悬在窗棱上徘徊片刻,张开翅膀,低身飞落在门槛上,从门底细小的缝隙爬进屋中,停在了老马夫的枕边。
此时,老马夫呼吸绵长,已经彻底进入了睡眠状态。
金色翼翅煽动数下,吞心带着青瑶再次入了老马夫的梦境。
梦中的李甲只有十岁左右,他刚被老主君选中和管家祥福的儿子祥宝儿一起去做永安郎君的书童,比起永宜郎君,永安郎君更为聪慧好学,而且待下更为宽厚。
彼时,老马夫还在后厨做杂役,并不像如今这般受老主君的眷顾,他五十多岁,健壮且温和,脸上带着自豪的笑,趁着下人吃饭的时间,跑去集市上花了半个月的月钱,给儿子买了两条羊窟利。
李甲跟着永安郎君,不仅可以多识些字,还能出门去见见世面,不用像他一般成日混迹在后厨。
天刚微亮,李甲起了床,他年纪虽小,却比老马夫更为有毅力,每日卯时前必起,将永安郎君去太学的穿着和一应书本准备好。
他有一日晚上回来脸上带着伤,一进门来,就飞快跑到房中翻找厚棉衣。
经老马夫的一番询问,李甲才开口:“今日有人欺负永安郎君,我替他打了那人,害永安郎君被主君责罚了。”
说完,李甲拿着厚棉衣一溜烟跑到了前院。
初冬傍晚,天下着小雪,落地即融,老马夫紧跟在李甲身后,刚转过连廊,就见冰冷的地面上跪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老马夫似乎知道这是梦境,并未叫回儿子,独自停驻在连廊下。
他远远地看见李甲给许永安披上了下人穿的粗布厚棉衣,陪着他一同跪在湿地上。
许永安并未嫌弃衣裳粗旧,他拢了拢衣袖,让李甲赶快回去,不必留下来陪他受罪。
李甲与老马夫一样执拗,执意要跟着许永安一起受罚。
他跪在许永安身旁,内疚道:“郎君,今日都怪我,打人的是我,应当被责罚的人也是我,我这就去跟主君请罪。”
许永安一把抓住即将起身的李甲,“你是为了我出头,若不是我与陈轲产生争执,你也不会动手,我被阿爹惩罚,并不冤枉,与你无干,你不必自责。”
此时,管家祥福送来了一个蒲团给许永安,祥福走后,许永安将蒲团推给李甲,对他道:“我穿着你的棉衣不冷,既然你执意陪我,这个就给你用。”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就这般跪在湿冷的雪夜之中。
老马夫喃喃自语道:“这孩子大概就是在这时对永安郎君死心塌地的吧,为了他,豁出性命都行。”
老马夫暗自挥泪,李甲在那边应该不算孤单,他兴许正陪着永安郎君呢。
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响起,老马夫的梦境戛然中断,吞心和青瑶也瞬间出了他的梦境。
老马夫眼前冰冷的雪夜消失,窗外透进微光,应当有卯时了。
他尚未回过神,看着床帐怔愣了片刻方披衣下床,就见管家祥福站在门外。
祥福看着双颊凹陷的老马夫,似有不忍,“老李,本来不想劳动你,可家里两个熟悉路的马夫这几日被大郎君叫去了慧慈君寺帮差,抽不开身,就不得不劳烦你带着大娘子跑一趟商县。”
大房继室袁氏为商县人,每年过了正月都会回娘家去省亲,商县距离圣京城七八十里的路程,乘马车需隔日才可抵达。
老马夫应下,穿好外衫,将两条羊窟利藏在床下装着李甲生前旧物的箱笼内,便出门去牵马车了。
青瑶手握吞心虫,来到后山小院门外,她摊开手掌,吞心振翅,熟门熟路地朝许昀的书房飞去。
此时书房中,许知春正坐在案几前检查许昀的功课,他自打去年入冬过后身体便愈发不如从前,就连走来这小院短短不到一刻钟的脚程,一路上都要嘘嘘气喘地歇上好几次。
林郎中每隔半月便会来府中给他请一回平安脉,他也严格地按着林郎中的嘱咐用药。
他这把年纪,又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对生死早已看淡,只是舍不得许昀。
这个孙儿尚未成人,又与旁人不同,若是他撒手去了,有谁还会如他一般地护着他。
许知春的夫人徐氏过世时,许昀刚满六岁,个子还未到他的腰间,平日养在小院当中,连府里的下人都很少能见到。
许知春更是多次叮嘱过徐氏,不能私自来小院看许昀,也只有他在家时,徐氏偶尔才得以见到二孙一面。
徐氏停灵在家中第三日,许昀前去灵堂守夜,清晨跑到他身前说:“大父,大母昨晚告诉我,她有一张地契留给我,此前没来得及告诉我,那地契就藏在她的妆匣中。”
许知春问了徐氏的贴身老媪,老媪说她从不知晓此事。
许知春半信半疑,亲自在妆匣中翻找了一番,里面除了徐氏生前的首饰细软并无其他。
他以为是许昀顽皮,故意装神弄鬼来捉弄他,还就许昀的“恶行”说教了一番,之后也就没有再想起此事。
徐氏出殡后月余,许昀有些胆怯地又对他提起了地契的事情,并详细说出了地的形状,位置和大小。
许知春诧异,索性带着许昀来到自己的卧房中,将徐氏的妆匣拿出来给他。
许昀将内里的首饰全部倒出,拿出了垫在盒底的绒布,拉开妆匣的暗层,里面果真放着一张地契,一应细节与之前所说的并无二致。
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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