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皇帝召回商辂,看着是宽宥了景泰旧人,便有此人一番试探。
“到底商弘载回来叫人有想法。”
“谁知是不是背后授意?”
商辂对此未表露分毫看法,奏本本被皇帝留中,没有发到内阁,意思再明显不过。
只陈文对此略有些归咎,认定他生事。
“这是怎么说!同朝为官的,谁不知道那些是非!”彭时摆明想法,先帝?如此讳莫如深的人物,有得是叫修史的翰林头疼之处。
刘定之更是知道这份为难,拟一些文书事都得仔细斟酌,似先帝这般人,真是天下地下,古往今来都找不到几个,纵然知道曾经的同僚无辜,又如何提起?
“找些事翻过这页便罢了,言官未必就盯着这一事。”
得亏朱令仪不知道,不然免不了感慨这裱糊匠也是由来已久。
其实从看到奏本时,她就明白她爹对这事的模糊态度。
纵然大家都觉得朱祁镇他一个被俘虏的皇帝,没什么可夸的,但这事就是不能明说。
同样,也不能公开说景泰皇帝没错,哪怕,朱令仪记得她爹最后还是为叔叔“平反”了。
她也不知道对挑起这个话题的人说什么,可商辂算什么?和景泰帝捆绑又不严,后世提起来景泰帝,想到的是于谦啊!
哎?说来,于谦的后人怎么样了?
想到这儿,倒不是朱令仪乱操心,只是她想以于谦的名气,若能提前推动他恢复名声,好歹算件大事,可以试探历史偏移点数的标准。
“做不到啊……”
兴兴头头盘算两天,朱令仪很快放弃,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她生活里根本没出现过于谦这个人,试探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谋大事看来还得从长计议,先从小处开始吧!
比如,嘉奖自己的宫女。
虽然在周太后那的确没发生什么,但不管是春桃迅速报信求救,还是高蕙儿几人的尽力阻拦,都是好事,都要奖!
朱令仪爬到榻上,大手一挥,“做得好!奖!”
至于奖什么,由张保母和吴香莲安排,她并不清楚自己能给什么,陈春桃几人又需要什么。
不过几人给她的反馈倒是很热烈。
“保护公主是应该的!”
“还是没能拦住……”
“春桃,多亏你跑得快!”
陈春桃被夸得仰起头,又转身把磨损的轮滑鞋拿出来,“殿下,能再做一双吗?穿这个跑得快多了。”
“真的?我也想要!”高蕙儿三人来了兴趣,其他宫女内监也跟着起哄。
一事不烦二主,再做新的自然是找谭木匠。
面对新来的需求,即便是昭德宫给了赏金,谭木匠也依旧痛苦,只一件的时候好不好就那样,要的多了,问题也跟着出来。
譬如轮子的耐久问题,上漆保护木头吧,又会有磨损一类的问题,还会把工期拖久。
还有卡顿,滑动时卡住不仅影响体验还会带来危险,昭德宫的小宫女戴着厚厚的旧布保护膝盖手肘,才敢试验。
最终还是沉迷研究滑轮的彭喜救了他。
“都是轮子,应该是一个道理,给中间的轴换成铁就顺多了。”
要是旁的地方,铁自然不好弄,可这是宫里,是公主要的东西,自然能匀一口出来,哪怕是要和兵仗局争,他们腰杆也是直的。
朱令仪不大关心这个,直到她发现有长随太监脚上轮滑鞋是单排轮。
“怎么不一样?”
太监扶着墙告诉他,“谭木匠说脚大的两排轮子多,笨重得紧,便改成了这般。”
不是不是能滑,就是要点技术。
“……”很合理的逻辑。
昭德宫里,日日有宫女太监蹬着带轮的鞋来去,自然会叫旁人注意。
寻常人看过说几句,当件新鲜事便罢了,却不想引来了钟鼓司。
自称王虎儿的掌印太监,甫一踏入拱门,便笑容满面地奉承贵妃与公主,叫人不好拂他脸面。
“小的久未拜见,今得见殿下天颜,实是奴婢之幸,愿殿下吉祥常伴,福寿绵绵——”
许是钟鼓司出身,这位掌印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声音极为清亮,霎时间便吸引了注意。
“叫他进来回话。”万贵妃高声吩咐。
时间只是一早看好的,若万贵妃不在,王虎儿是不会来的。
对这些内廷的弯弯绕绕,万贵妃司空见惯,但这钟鼓司掌印,她倒是愿意见一见。
周太后那样大张旗鼓的把她女儿抱走,总不会是为了给娘家人见不喜欢的孙女,背后有什么盘算她得知道。
钟鼓司的班子演了半天小戏,只不是聋子瞎子,多少能给她倒出东西来。
“钟鼓司的意思,我知道了,不过公主的东西是内官监陪着折腾来的,我竟不知如何说去。”
“请贵妃娘娘安。”王虎儿依旧笑着凑上去,“咱们公主殿下自是千好万好,免不了有人想着沾一沾光——”
万贵妃垂眸,心里有了计较,“那日在仁寿宫,被搅扰了兴致,倒不知演的是出什么戏。”
王虎儿神色自然,“娘娘实在是为难奴婢了,小的哪记得那些,左不过是《孟月梅》、《金谷怀春》一类的本子。”
这都是讲才子佳人和姻缘的戏本。
万贵妃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们钟鼓司也该排些新戏,用些新东西倒好。”
“多谢贵妃成全!”王虎儿立刻露出喜色,这就是同意和昭德宫来往的意思。
朱令仪不知道母亲和钟鼓司来人说了什么,只能从入账的点数判断,钟鼓司当真把轮滑鞋用上了。
怎么还有点好奇钟鼓司的戏……
凭她的年纪当然看不成戏,但从宫中各处挑选来的健壮妇人已经到位。
“我要自己挑!”
朱令仪对母亲提出要求。
同意的话到嘴边,万贵妃忽然想起在仁寿宫时,女儿给她解围那句话,这孩子到底是无意还是知道自己做什么?
“为何要自己选?”
理由……
当然是人选出来到底听谁的,保护自己的人当然听自己的最好,被母亲选出来,又会添一层看小孩的轻视。
但对着万贵妃不能这么说,朱令仪拿捏着小孩的界限。
“娘说过,马只会和养它的人亲近,人是不是也只会保护最亲近的人?”
“好,你挑。”万贵妃笑了,令仪不过是聪慧些,记性好。
之前这孩子缠人得紧,天天念叨要学骑马射箭,她说要骑马先要有自己的马,有了马才能学,宫里现在没有小马,这孩子还闹着要去看。
后面几日再没逮着这孩子亲近,忽然见她,想着马倒也能理解,不过是小儿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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