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易代,铁蹄踏碎中原,家国沦丧、生灵涂炭,文人如浮萍般漂泊无依,【身不由己,命若飘蓬】。有人屈身仕元、苟且偷生;有人隐于山林、不问世事;而白朴,这位从战火废墟中走出的世家公子,以遗民之身、才子之笔,将国破家亡的刻骨之痛、爱恨离合的人间至情,尽数写入杂剧词曲之中。他是元曲四大家之一,文风清丽婉约、悲壮深沉,一部《梧桐雨》写尽王朝兴衰的苍凉,一部《墙头马上》唱出自由爱情的炽热,在乱世文坛独树一帜,留下千古不朽的兰谷遗音。
白朴,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字太素,号兰谷,他的一生,是历经劫难、风骨傲然的一生,是心怀故国、寄情词曲的一生。生于金末豪门,自幼饱读诗书、聪慧过人,本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却逢国破家亡、幼年丧母,在战火流离中尝尽人间疾苦;他身怀济世之志,却坚守气节、终身不仕,拒绝向蒙元权贵折腰;他将家国之痛、身世之悲,化作笔底风雷,写尽世间悲欢离合,这份乱世守节、才情绝代的风骨,历经岁月洗礼,依旧动人心魄。
一、豪门落难,战火流离铸伤痕
金哀宗正大三年(1226年),白朴生于金朝汴京(今开封)的官宦世家,父亲白华是金朝枢密院判官,深得金哀宗信任,执掌军国要务,家世显赫、藏书万卷,【门庭若市,声名显赫】。幼时的白朴,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诗经》《楚辞》过目成诵,诗词歌赋一点就透,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天生一块读书料,小小年纪才气足】。父亲对他寄予厚望,盼他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将来重振门楣、建功立业。
彼时的金朝,早已风雨飘摇、岌岌可危,蒙古铁骑连年南下,攻城略地,黄河以北土地尽失,汴京成为一座孤城,【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金哀宗天兴元年(1232年),蒙古大军围攻汴京,城池危在旦夕。金哀宗率部分大臣弃城出逃,白华随行护驾,仓促间将年仅六岁的白朴与母亲、姐姐留在汴京,本想安顿后再来接应,不料这一去,竟是生离死别、天各一方,【世事难料,祸福相依】。
天兴二年(1233年)三月,金将崔立发动兵变,献汴京城投降蒙古,蒙古军入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昔日繁华的汴京沦为人间地狱,【鸡犬不留,惨不忍睹】。混乱之中,白朴与母亲失散,母亲不幸罹难,年仅七岁的白朴跟着姐姐,在尸横遍野的街头仓皇逃难,忍饥挨饿、颠沛流离,好几次险些死在乱军刀下或饥荒之中,【九死一生,命悬一线】。
战火纷飞中,幸得父亲的至交好友、文坛领袖元好问及时赶到,在断壁残垣间找到奄奄一息的白朴姐弟。元好问抱着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白朴,心疼得泪流满面,当即决定:“孩子别怕,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定将你抚养成人、教你读书成才!”【雪中送炭,恩情似海】。
从此,白朴成了元好问的“养子兼弟子”,跟着他沿黄河北上,辗转山东聊城、山西忻州等地,在战火流离中艰难求学。元好问对他视如己出、悉心教导,不仅教他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更教他做人的气节与风骨。他常对白朴说:“国可破,家可亡,文人风骨不可丢、家国初心不可忘,【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气节二字,比性命更重要。”
元好问还带他见识民间的院本杂剧、勾栏演艺,告诉他:“文章不止能写在纸上,还能唱在戏里,更能让百姓听懂、共情,这才是真正的传世之作。”这番话,在白朴心中埋下了杂剧创作的种子,【埋下希望种,静待花开时】。
年少的白朴,在战乱中饱尝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的痛苦,母亲惨死、家园被毁、身世飘零,这份刻骨铭心的创伤,深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也成了他日后创作中苍凉悲壮、悲悯深沉的情感底色。他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百姓的苦难、王朝的崩塌,小小年纪便看透了世事无常、兴衰荣辱,心中埋下了对故国的眷恋、对乱世的悲愤、对和平的渴望。
二、坚守气节,终身不仕守本心
数年后,白华北归,辗转找到白朴,父子团聚,一同依附元将史天泽,定居真定(今河北正定)。此时的白朴,已长成才华横溢、气质清绝的青年,诗词曲赋样样精通,文笔清丽、意境悠远,声名远播,元好问曾赠诗赞他:“元白通家旧,诸郎独汝贤。”【是金子,走到哪里都发光】。
父亲白华历经国破家亡、仕途坎坷,一心盼望儿子能考取功名、步入仕途,重振白家声望,【望子成龙,盼女成凤】。蒙元建立后,元世祖忽必烈广纳贤才,名将史天泽素知白朴才华,多次向朝廷举荐他出仕为官,许以高官厚禄。按常理,以白朴的才华与背景,入仕元朝、平步青云并非难事,【前程似锦,一路坦途】。
可白朴却断然拒绝、坚决不从,一次次婉言谢绝史天泽的举荐,后来恩师巨源再次推荐他从政,他依旧坚辞不就,终身未仕、布衣一生。亲友不解,劝他:“如今金朝已亡,天下已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死守着故国不放,【一根筋走到黑】,白白耽误自己的前程?”
白朴却正色道:“我本金朝遗民,国破家亡之痛,刻骨铭心、永世难忘,岂能为了功名富贵,屈身事敌、失了气节?”他心中,始终装着故国山河、家国情怀,不愿向灭国的蒙元政权低头,更不愿做那趋炎附势、苟且偷生的贰臣,【忠臣不事二主,文人不改其志】。
在那个乱世之中、气节难得的年代,多少文人放下尊严、攀附权贵,以求一官半职、温饱度日;多少世家子弟忘却故国、随波逐流,安于荣华富贵、声色犬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唯有白朴,坚守本心、不改其志,宁愿放浪形骸、寄情山水,也不愿折腰仕元、玷污气节。
他深知,功名富贵如过眼云烟,唯有气节风骨、笔墨文章,方能流传千古、不朽于世,【钱财乃身外之物,气节才是立身之本】。从此,他断绝仕途之念,一头扎进诗词曲赋、杂剧创作之中,游走于市井勾栏、文人雅集之间,与关汉卿、马致远等志同道合的曲家交往切磋,潜心创作、笔耕不辍。
他将满腔的家国之痛、身世之悲、乱世之叹,全都倾注于笔端,化作一首首清丽婉约的词曲、一部部悲欢离合的杂剧,在文字的世界里,安放自己的灵魂、坚守自己的气节、书写自己的情怀。
三、梧桐夜雨,一曲悲歌叹兴亡
白朴的杂剧创作,最擅写王朝兴衰、爱恨离合、乱世悲情,文风清丽中带着苍凉,婉约中透着悲壮,情感细腻、意境悠远,在元杂剧坛独树一帜。而他最具代表性、最震撼人心的悲剧杰作,便是《唐明皇秋夜梧桐雨》(简称《梧桐雨》)。
这部杂剧,取材于唐代白居易《长恨歌》与陈鸿《长恨歌传》,讲述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剧名取自“秋雨梧桐叶落时”一句,满含萧瑟悲凉之意。但白朴并非简单复述故事,而是以自身乱世流离的体验为底色,将国破家亡的悲愤、王朝崩塌的苍凉、爱情破灭的绝望,尽数融入剧中,写出了超越爱情悲剧的历史沧桑感、乱世悲凉感。
剧中,唐玄宗与杨贵妃曾是恩爱缠绵、极尽奢华的帝妃,长生殿盟誓、沉香亭宴乐,何等恩爱、何等风光,【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可安史之乱爆发,渔阳鼙鼓打破霓裳羽衣曲,叛军攻破长安,玄宗仓皇出逃,马嵬坡前,六军不发,杨贵妃被逼自缢,香消玉殒,【乐极生悲,好景不长】。
昔日繁华落尽、恩爱成空,玄宗退位后独居西宫,秋夜听雨,梧桐叶落,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无尽的孤独、悔恨、思念与悲凉,如秋雨般连绵不绝、浸透骨髓。白朴用细腻哀婉的曲词,将这份物是人非、兴衰无常的苍凉写到极致,“秋雨梧桐叶落时”,一字一句,皆是血泪、皆是悲叹,【一字一泪,一泪一伤】。
这部杂剧,何尝不是白朴自身心境的写照?他从唐玄宗的王朝兴衰、爱情破灭中,看到了自己故国崩塌、家园被毁、身世飘零的影子;他借唐玄宗的秋夜悲叹,抒发自己国破家亡、孤苦无依的刻骨之痛,【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梧桐雨》一经问世,便轰动文坛,被列为元杂剧四大悲剧之一,与马致远《汉宫秋》并称“千古绝品”。孟称舜评其:“一悲而艳,一如春月啼鹃,使读者一愤一痛,淫淫乎不知泪之所以。”王国维赞其“悲壮”,字字泣血、句句含情,写尽了王朝兴衰的无奈、乱世人生的悲凉,【句句戳心,声声含泪】。
除了《梧桐雨》,白朴还创作了《董秀英花月东墙记》等杂剧,写闺阁情思、儿女情长,文风清丽、情感真挚,尽显其细腻才情、婉约笔致。
四、墙头马上,一腔热血颂真情
如果说《梧桐雨》是苍凉悲壮、叹兴亡之悲,那么《裴少俊墙头马上》(简称《墙头马上》)便是炽热奔放、颂自由之爱,一悲一喜、一冷一热,尽显白朴创作的多元魅力与深厚功底。
这部杂剧,是元杂剧四大爱情剧之一,讲述洛阳总管之女李千金与尚书之子裴少俊,墙头马上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不顾门第悬殊、礼教束缚,私奔同居、生下子女,历经波折后终得团圆的爱情故事。
在元代,封建礼教森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婚姻铁律,男女授受不亲、自由恋爱更是离经叛道、大逆不道,【天大地大,礼教最大】。可白朴却大胆突破礼教束缚,借李千金与裴少俊的故事,热烈歌颂自由爱情、反抗封建礼教、肯定人性价值。
剧中的李千金,不再是传统闺阁女子的柔弱矜持、逆来顺受,而是勇敢泼辣、敢爱敢恨、叛逆不屈的女性形象。她出身名门,却不被礼教束缚,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一见钟情便私定终身,不顾家族反对、世人非议,毅然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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