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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药香漫卷孤灯泪,寒夜无声护星火

小说:

墨骨逢君归

作者:

云染㲺

分类:

古典言情

金陵的黎明,是被血腥味唤醒的。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归云客栈那染血的青石板路上时,昨夜的厮杀声早已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尸体被顾府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拖走,清水冲刷过地面,带走粘稠的血液,却带不走那股渗入砖缝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谢清砚坐在那间依旧昏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

晨光透过糊着桑皮纸的窗户,斑驳地落在床榻上。陆惊遥静静地躺着,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纸。胸前的白纱又渗出了新的血迹,那是强行运功杀人导致的旧伤崩裂。

谢清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紧蹙的眉心。那里正因疼痛而微微跳动着,每一下的颤动,都像是在敲打着谢清砚紧绷的神经。

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曾以为,权柄在手,便能护住想护的一切。可无论是京城的家族,还是眼前的少年,他都没能护周全。这半生的筹谋,这满腹的经纶,在那些躲在暗处的肮脏手段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先生……”陆惊遥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猫叫。

谢清砚的手指顿住,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别走……”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谢清砚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陆惊遥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低声道:“我不走。睡吧。”

这一守,便是一整天。

他没有出门,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沾满血污的素白长衫。顾亭山派人送来了新的衣裳、药材和饭菜,他只收了药材,其余的皆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需要这身血衣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昨夜的狼狈,提醒自己敌人的残忍,提醒自己,若再不强硬起来,身边这唯一的星火,便真的要熄灭了。

午后,陆惊遥的高烧终于退了些许,人也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谢清砚清瘦的下颌,和他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青黑。

“先生……”陆惊遥想说话,喉咙却干痛得像着了火。

谢清砚立刻回过神,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扶着他坐起。少年身形高大,此刻却虚弱得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大半重量都倚在谢清砚怀里。

“慢些喝。”谢清砚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苦涩的汤药入喉,陆惊遥皱了皱眉,却还是乖顺地一口口咽了下去。喝完了药,他靠在床头,看着谢清砚低头整理药碗的侧影,目光落在他衣襟那抹暗红的血迹上。

“先生,你的衣服……”他声音沙哑。

谢清砚动作一顿,随手拢了拢外袍,遮住了那抹刺眼的红:“无妨。”

陆惊遥却固执地盯着他:“是昨夜……我的血吗?”

谢清砚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深沉如海。

陆惊遥忽然挣扎着想下床,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重重跌了回去。

“别动。”谢清砚按住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你想让伤口再裂开一次?”

“我不躺了。”陆惊遥咬着牙,眼底燃着一股倔强的火,“我不能拖累你。东厂的人还会再来,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挡着。”

谢清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服输的野性,即便在重伤之下,也依旧燃烧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你现在的样子,”谢清砚淡淡道,“连那个黑衣人都打不过。”

陆惊遥一窒,脸色涨红,却又无力反驳。他确实连走路都困难,更别提打架了。这种虚弱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他习惯了在山野间自由奔跑,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何时变成过这般累赘?

“我……”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我对不起先生。”

谢清砚见他这副模样,心底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找爷爷,先生就不会惹上这些麻烦。”陆惊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自责,“先生是大好人,不该被我牵连。”

谢清砚闻言,眸光微动。

大好人?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赞誉,也听过无数谩骂。“权奸”、“佞臣”、“谢阎王”……却唯独没听过“大好人”这三个字。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好人”往往活不长。

可此刻,从陆惊遥口中听到这三个字,谢清砚心底竟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我也并非什么好人。”谢清砚纠正他,目光投向窗外,“我半生算计,手上沾的血,未必比东厂少。”

他只是,不再算计无辜之人罢了。

陆惊遥却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直视着他,笃定道:“你就是。”

谢清砚怔住了。

少年眼中的光芒那样纯粹,那样炽热,不容置疑。仿佛在他眼里,谢清砚做什么都是对的,谢清砚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谢清砚那颗早已封闭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先生,”陆惊遥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紧,“等我好了,我保护你。”

谢清砚看着他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轻声应道,将那只手轻轻按回被子里,“那你快些好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相对平静。

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死寂的压抑。

谢清砚每日除了照顾陆惊遥,便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再出门,顾亭山也没再来打扰,只是每日按时送来药材和饮食。

陆惊遥的伤势在神奇药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也能坐起来喝粥,甚至还能跟谢清砚说几句话。

只是,他再也没提过找爷爷的事。

谢清砚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或者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累赘,不想再给谢清砚添乱。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七日,黄昏。

雨终于停了。

谢清砚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晚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散了屋内沉闷的药味。

陆惊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开口:“先生,金陵城,真的很大。”

“嗯。”谢清砚站在窗边,应了一声。

“我阿爷……”陆惊遥顿了顿,声音很低,“如果他还在金陵,这么大的城,我找不到他,他会不会也找不到我?”

谢清砚转过身,看着少年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的侧脸。

“会找到的。”他走到床边,语气笃定,“只要他在,就一定能找到。”

陆惊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脸转向了窗外。

谢清砚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一动。

他走到桌边,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你阿爷可有画像?”他问。

陆惊遥愣了一下,转过头:“没有。不过,我记得他的样子。”

“说与我听。”

陆惊遥想了想,描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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