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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三十九度

小说:

红之前我们结过婚

作者:

晶莹的露珠

分类:

现代言情

风从窗缝里进来,屋里那口新锅的塑料标签被吹得抖了一下。

萧无忧坐在那儿。

很久。

然后她说:

"我知道。"

嘉言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因为没有用啊。"

萧无忧抬起头,笑了笑。

那个笑很难看。

"嘉言,知道是对的,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你懂的道理我全都懂。"

"可是我妈当年也懂。"

嘉言站在窗边,一句话都接不上。

她在律所学的是怎么跟讲不通的人讲道理。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讲不通的那个人,是自己的同桌。

过了很久,她走过来,坐在床垫上。

两个人肩靠着肩。

"锅我放这儿了。"她说,"你不许不用。"

"嗯。"

"不许放过期。"

"锅不会过期。"

"那就放着长毛。"

萧无忧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眼泪掉下来了。

嘉言没有看她。

她就是那种人——她不看,是因为她知道被看着哭,比哭本身更难受。

临走的时候,嘉言站在门口。

"对了。"

"嗯。"

"他知道你搬哪儿了吗。"

"今天早上他帮我搬的。"

"……那我白问。"

"你怎么问这个。"

"没怎么。"

嘉言把双肩包背上。

"他要是问,我不会说他——"

"嗯?"

"我不会告诉他。"嘉言说。

萧无忧笑了一下。

"他不会问的。"

嘉言看着她。

"他会。"她说。

第二个星期一,萧无忧去琴行上了第一天班。

工资四千五

五险一金。

五险一金这五个字她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稳,甚至有一点高兴。

那天晚上她回到六楼,坐在那张床垫上,煮了一锅粥。

粥是嘉言买的那口锅煮的。

她吃了两碗。

然后把碗洗了,关灯,躺下。

屋子很空。

楼上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声、外面马路上过车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进来。

她躺在那儿,睁着眼睛。

有些道理,人是要先懂透了,再犯一遍的。

萧无忧这辈子懂的道理太多了。

她一条一条地,全犯了。

从她搬家那天起,柏木易每周三给她点一次外卖。

时间固定在晚上七点一刻。

她从琴行走回那个六楼要走二十多分钟,加上爬六层楼,到家差不多是那个时候。

第一次点的时候,备注栏里他写了九个字:

【不要香菜。多放姜。谢谢。】

那个备注栏,最多能填五十个字。

他从来没有用满过。

第二周他写的是:【今天降温。点热的。】

第三周:【多放点米。】

第四周:【还是那家。】

第五周他什么都没写。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她也从来没说过别点了。

他知道是她收的。她知道是他点的。

他们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这是他们那个冬天唯一的联系。

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三。

七点四十,柏木易的手机弹出一条提示。

不是她发的。

是外卖平台:骑手正在联系您。

电话进来了。

"你好,你那个订单,我到门口了,敲门没人开,打电话也没人接。是不是地址写错了?"

"不可能错。"

"那你再打一下?我这有别的单子。"

"行。"

柏木易挂了电话,立刻拨她的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一直在响。

响到第九声的时候,接通了。

"喂。"

那不是她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一张砂纸里挤出来的,沙得几乎听不出字。

"你怎么了。"

"没事。"

"你声音怎么——"

"今天上了六节课。"她说,"说了六个小时。"

"你把外卖拿了。"

"我不饿。"

"萧无忧。"

"我睡了。"

嘟。

他把电话打回去。

没人接。

打到第五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四分。

地铁到终点站要五十分钟。

转两趟公交。最后一趟公交的末班是十点。

他跑出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地铁终点站出来是十点零五分。

公交车站那儿站着七八个人,都伸着头往路那头看。

一个大爷说:"末班儿刚走。"

"刚走?"

"就在你前面一分钟。"

柏木易站在那儿。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打车、拉黑车、走过去。

打车到那儿要六十多。他钱包里还剩一百四,下个月生活费还没着落。

他没打车。

站口有一排共享单车。

他扫了一辆。

从终点站到那个小区,骑车四十三分钟。

十二月的夜里。

风是硬的,往领子里灌。手套没带。骑到一半,他的手指头就没知觉了,只能靠着手腕把着车把。

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

他骑过去的时候看不清地面,车颠了一下,他差点摔下来。

他没有停。

到那个小区是十一点三十七分。

六楼。

他上楼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

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敲到第七下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你找谁。"

"我找这屋的。"

"她下午就回来了。"女人说,"刚才我听见屋里有人摔了一跤似的。你要不要打120?"

柏木易转过身。

"阿姨,您有别的方法能叫开吗?"

"我这没法。你砸吧,砸坏了我可不赔。"

他又开始敲。

这回他一边敲一边喊她的名字。

喊到不知道第几声的时候,屋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说话。

是椅子倒在地上,然后是拖鞋拖过地面的声音。

门锁响了一声。

门开了。

萧无忧站在门里。

她穿着一件很厚的卫衣,头发是湿的,贴在额头上。她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里有水,看人的时候像对不上焦。

她看了他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说:

"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往边上歪。

柏木易一步跨进去,接住了她。

三十九度二。

体温计是嘉言那次带来的东西之一。

屋里没有退烧药。

柏木易翻遍了她所有的袋子,最后在床垫底下找到了一支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把她放到床垫上,扯过被子盖上。

然后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

一张床垫。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口锅。

他站在屋子中间,把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地方从头看到尾。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他掏出手机搜:发烧三十九度怎么办。

搜出来一堆。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手开始抖。

他把她扶起来一点。

"你听我说。"

"嗯。"

"你家附近有没有药店。"

"……下面有个——"

"我不知道在哪儿。"

"下楼左转——"

"我出去买,你躺着别动。"

他跑下楼。

左转,走了大概两百米,有一家药店。

卷帘门拉到一半,灯是暗的。

他拍门。

没人。

他往下一个路口跑。

第二家也关了。

第三家,在一条巷子里面,灯还亮着。

他从玻璃门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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