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漫下来,江上原本连片摇曳的灯火只余下点点疏淡。叶珊阑见诸事大体妥当,便温声打发众人:
“连日操劳,大家都累坏了吧,各位都先回房歇息歇息,账目咱们明日再清算也不迟!”
伙计们应声散开,三三两两拖着疲惫的身影准备回房。她目光扫过一圈,唯独没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
“有谁瞧见小吴去哪儿了吗?”
叶珊阑一连问了好些人,一个两个的全都茫然摇头,只说不曾瞧见。
老师傅困得不住打哈欠,含糊道:“兴许已经回房睡觉去了吧,我先前见他醉得厉害,站着都能睡着…”
明日酒楼还要照常开门迎客,叶珊阑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过多追问,赶紧放了人。
她和邬昱的房间毗邻,路过时却见房门竟是大敞开的,屋内灯影昏暗,哪里有半个人影。
“不在屋内…?”
叶珊阑眉尖轻轻一挑,想起老师傅说的话,心底掠过一丝惊异,疲色瞬间散了大半:
“不会喝醉了掉河里去了吧…”
她回身取了件外袍披上,独自提着一盏羊角灯笼,打算沿着江堤先寻一寻。
堤上尚有零星逗留的宾客,纷纷笑着向她拱手问好。叶珊阑心里揣着事,只勉强含笑应和,向他们打听可曾见过那位晚酌时跟在她身侧的年轻公子。
好在尚有醉得不甚完全的客人说见过,叶珊阑依着他指的方向提着灯笼往前走,绕来绕去,竟不知不觉转回了青玉楼的后院。
跟醉鬼打交道真麻烦…自己这又是何必,说不准人家已经自行返回了,她正暗自思忖着,冷不丁迎面冲过来一个孩子,只顾埋头往前疾走,叶珊阑灯笼一晃一时不曾留意,二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怎么还在外面瞎跑呢?当心挨三娘的说……你是……小师傅?!”
原来眼前这人正是失踪了两三天的小师傅。
先前周一口安排他留在友人的铺子待命,专管接应传菜,宴席上的菜要源源不断送过来,他自得两头来回奔走。
今日乃是青玉楼开业的大日子,事前说好所有伙计都要到场,可叶珊阑却一天到头都没见着他影,只当对方是寻好下家不愿回来了,没想到如今在这儿遇见了他?!
“行吧…既然留下了,今后就安心在青玉楼做事就是…”
瞧他这般着急忙慌,眼神躲闪的样子,叶珊阑心底的疑惑一下子涌上来,开口问道:
“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你人影呢?你可知今日错过了什么吗?如今慌慌张张的,莫不是在躲着谁不成?”
小师傅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猛地浑身打了个寒噤,灯笼摇曳的暖光落在他脸上,她这才看清,不知何时他脸颊上早已爬满泪痕。
叶珊阑心头骤然一沉,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接着用一只手牢牢扣住小师傅的肩膀,声音绷得发紧:
“你见到他了?”
叶珊阑没点名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过二人都心知肚明。
见对方神色骤变,小师傅简直快被吓哭了,下意识小声喃喃了一句:“少爷……”
叶珊阑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下,一瞬间她什么都明了了,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灯笼,急切地问道:
“邬昱现在在哪儿?!”
“少爷他…就在后院……”
不等小师傅把话说完,叶珊阑顾不上再多细问,匆匆将人撂在原地,提着灯笼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忽而想起前些日子初次和小师傅的一番面谈:
对方只说自己在大户老爷家跟爹娘当过几年差,叶珊阑少不得就得问问他何故自己跑出来了,小师傅起初见堂里人多口杂,支支吾吾还不肯说,叶珊阑没办法,只得把他拉到一旁的厢院中。
“这下只有我们二人了,放心,这地方我说了算,既然入了我楼,有什么旁人听不得的,至少也得跟我讲清楚了…”
这一问可不得了了,他爹娘做了一辈子仆役,在他年纪尚幼的时候,便常叫他悄悄扒着少爷屋舍的墙根儿,偷听里面先生讲学。待到十二三岁就托人把他送到远房亲戚家,好歹能有个书读。奈何他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子,还没满一年,便被人家给送了回来。
正愁怎么跟爹娘交代呢,等他辗转归府,哪里还看见往日层楼叠榭、深宅重院的旧居?偌大宅院只剩一片灰烬,早已被官府的人封锁包围地严严实实。
听路边往来的行人闲谈,才知晓府里老爷结下死仇,满门惨遭屠戮,连一条狗都没放过,他这才得知爹娘早已惨死,大哭一场只痛恨自己没用,又怕被人认出身份惹来杀身之祸,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逃来了临安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诸多细节串在一起,叶珊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她末了沉默良久,只定定问了一句:“你父母服役的那大户人家可是位于京城?”
小师傅抬眼怔怔望向她。
叶珊阑放缓了神色,扶额道:“无事,只是猜测罢了……”
他喉间滚了滚,低声应下:
“掌柜的猜得不错。”
叶珊阑的目光落在墙角蒙着薄尘的一片蛛网上,久久缄默不语。
世事偏生就是这样,那些悬而未决的旧账无论如何改头换面,定会不死不休再度卷土重来。
小师傅见她良久不语,担心自己未通过考核被赶出去,连忙留言跪下磕头表忠心。
叶珊阑当时心存侥幸,觉得邬昱小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仆从如云哪能挨个儿记得清,叮嘱对方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她应允让他暂且借住,本意是劝他尽快另寻别处谋生。可小师傅只当是她心软善良,全然没把后半句话放在心上。
恰逢当时周一口来了,一瞧后厨乱糟糟的光景气得险些吐血,吼声震得整栋楼都微微发颤,闯进厢房把叶珊阑劈头盖脸一顿骂,直接把二人发配当苦力去了,后来叶珊阑才听说小师傅被周一口留在了朋友那里,盘算着要寻个机会,让小师傅哪怕撒泼哭闹,一哭二闹三上吊,使劲浑身解数也要留在另一位老板手下。
只可惜接下来生意繁忙,诸事缠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