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毫无保留地交融,邬昱浑身一颤,叶珊阑的话仿佛一下子将他从一场混沌绵长的梦里拉了出来。
他猛地直起身,衣摆扫过地面,无意撞翻了那盏羊角灯笼,烛火晃了两下竟就此熄了,庭院一瞬坠入昏暗。
暖光骤然消散,邬昱不由得背脊绷直,死死按捺着心底翻涌着的情绪。
方才一番话说得熨贴,叶珊阑下意识也跟着他一同起身,腿脚蹲得发麻,还未等她缓过劲儿来,就猝不及防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拽走,她脚下不稳,一下子踉跄了好几步,望着他的背影,叶珊阑连忙出声追问:“诶?回屋去吗?”
不见对方的回答,唯有月光盈盈洒下,叶珊阑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只觉后脊一疼,整个人被抵在了树干上,力道不小惊得头顶树叶簌簌摇晃,下一瞬,一道沉沉黑影俯身压了上来。
两人之间瞬间近得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忽有一滴泪无声滑落,顺着对方的下颌滴在叶珊阑扬起的面颊上。
那分温度落在皮肤上的感觉格外清晰,叶珊阑一怔,紧绷着的心像被温水给化开似的,忽就软得一塌糊涂。
昏黑里,邬昱像只压抑许久的大猫,轻轻蹭上她的颈侧,温热的鼻息拂过皮肤,叶珊阑强忍着痒意没躲开,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尖不轻不重地揉着。
“你这是喝了多少?身上酒味儿这么重?”
那“大猫”闻声微微一顿,像是支撑不住般抬手虚虚扶着她身后的树干。
二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收得更近,被树荫和眼前之人彻底挡去了那本就稀薄得可怜的月光,叶珊阑试着微眯起眼,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是徒劳无功。
她清晰听见邬昱喉头轻轻滚动的声音,被自己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的心跳声震得发慌。
只觉得这一身酒味直把自己也熏得头脑不清醒,醉醺醺的了。
眼看唇瓣就要相触,邬昱却忽然偏过头,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轻轻掠过,叶珊阑呼吸一滞,也循着黑暗里的气息侧过头。
“三七说……他来的路上听说仍有人在寻找侯府残留之人,他们多半已经反应过来我还活着,虽说临安离皇城万里,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查到这里……”
“三七”是小师傅曾今的名讳,邬昱心底升起的热意一寸一寸凉了下去。三七横竖也算他半个儿时的玩伴,本以为对方已死,如见故人死而复生说不惊恐那是假的。
他又何尝不是同叶珊阑想法一致,只想安稳地经营好当下的日子呢?可那件事始终横亘在他心头,是死死缠绕在灵魂深处挥之不散的梦魇。邬昱比任何人都清楚,平静的生活总有一天会被撕扯得粉碎。
“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个?”
忽地一声坚定而清晰的声音重新将他唤回这人间,邬昱只觉喉间一紧,冷不防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一把攥住衣领,轻轻向上一扯。
“是不是日子太安稳了,让你忘了我们两个身上还绑着那个劳什子生死契?山不就我我就山,既然迟早要被发现那一直躲躲藏藏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敌在明我在暗,那些人皇亲国戚都敢屠,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再说了…”
叶珊阑跟鸡仔一样领着他的领口,气不打一出来,腾出剩下那只手,牢牢捂住他一侧耳朵,免得他左耳进右耳出,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往下砸,分明是训斥,听起来却令人心安。
邬昱睫毛扑闪扑闪,只呆愣愣的听着,一时没有应声,静待着她接下来会说什么筹谋已久的对策。
可惜,显然两人此刻的脑回路又没在同一频道上,叶珊阑只将画风一转,轻笑一声,带着些玩味开口: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放弃吗?那时候胆子不是大得很吗?怎么?现在怂了?”
毫无预兆地,叶珊阑轻轻踮起脚尖,凭着本能微微抬了下颌。不偏不倚,唇瓣轻轻相触,那一丝温热落得极轻,像是春风拂过花瓣般温柔,却在另一个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
邬小公子活了快二十载,头一次被这么明目张胆地强吻,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震惊,连呼吸都忘了分寸。
待他反应过来后,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周围一切声音都像被抽离,唯余下擂鼓般轰鸣的心跳声——
叶珊阑飞快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缝,才落下脚跟依靠回树干,思绪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清醒,只可惜欣赏不到对方慌乱的小表情…
“小公子,今后你可就便宜我了。”
像是不甘心般,邬昱的手心一层一层沁出薄汗,拳头攥紧了又松,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拙劣地模仿着对方的动作缠上来还想再亲。
不过叶珊阑这下可不干了,她伸出手指抵上对方的胸口,用劲儿推了推,还没忘记对方谎骗年龄这一茬,也怕情难自抑,失了分寸。
刻意清了清嗓子,装得一本正经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还记得你说你还未加冠,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先给我站好了再……”
若是邬昱真想有什么逾矩,以叶珊阑一贯对他的纵容来看,恐怕也是无力招架的。
偏生对方总在一些不合时宜的场合会奇怪地将她当成精致的瓷娃娃,不敢有过多冒犯,生怕一碰就碎了。
也总还惦记着些礼数,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又紧,反反复复。
末了,像是福至心灵般,那人用清澈甜腻的嗓音低声唤了句:
“姐姐……”
“……?!”
叶珊阑浑身像有细细的电流窜过,麻意往骨头缝钻,她下意识轻啧了一声。
明明之前死活不肯叫,现在……
邬昱反应极快,低下头轻轻啄了啄,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又凑上去啄了啄,一下接着一下,力道却一回比一回重,叶珊阑猝不及防被他撞得门牙生疼,像小鸡啄米一般,瞧着他青涩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果就笑出了声。
“笑什么…?”
邬昱闻声停下,耳尖异常滚烫,微微噘着嘴,颇有些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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