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渗过窗帘缝隙的时候,温纾眠依旧没有睡着。
一夜断断续续浅眠,反复惊醒,眼皮沉得像坠了小块铅。
她侧过身指尖探向床尾,绵绵蜷成毛团,呼吸均匀,小小的身子跟着呼吸轻轻起落。
卧室里的夜灯亮了一整夜,光源微弱,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薄浮灰。
她撑着手肘坐起身,后脑一阵阵钝痛传来,像是前一夜当真在雨里跑了数公里。耳朵里总绕着一层幻听的雨声,嗡嗡嗡,久久消不下去。
脚下踩到拖鞋,鞋底贴住冰凉地板,她走到窗边拉开半幅窗帘。
外头是灰蒙蒙的白日,天空蒙着一层厚重的灰云,看不见太阳。空气闷得发沉,风裹着水汽扑到窗玻璃留下一层薄薄水雾。楼下小区行人不多,零星几个赶路的人脚步都走得匆匆。
她抬手擦了一把窗面,指腹留下一道模糊水痕。
脑子昏沉沉的,前一秒明明是眼前真实的小区楼宇,下一秒画面就叠上梦里暴雨倾盆的街巷。
两种景象来回交叠,晃得她微微眩晕。她闭了闭眼,背靠冰冷的墙体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错乱的感觉压下去。
洗漱台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眼底一圈浓重的青黑,脸色发白,唇色淡。冷水扑在脸上,刺骨凉意短暂拽回几分清醒,可只要一松懈恍惚感又会漫上来。
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客厅依旧维持昨日的模样。靠墙立着那只长长的画筒,餐桌散落几支沾了颜料的画笔。
速写本摊开在茶几,纸上是昨天没能继续画完的公益海报草稿,残缺的围栏线条歪歪扭扭。
绵绵听见动静,从卧室踱出来,绕着她脚踝打转,尾巴慢悠悠扫过她的小腿。
温纾眠给猫添上猫粮与清水,搬过一把椅子坐到茶几跟前,打算继续画救助站的海报。
HB铅笔握在手里,分量熟悉。视线落向纸面,脑子里跳出来碎片画面——潮湿的雨夜,灌木丛晃动,一缕白色绒毛一闪而过。
她晃了晃脑袋,用力眨眨眼,试图把杂念赶开,笔尖往纸面上落下去。
线条歪了,本该拉平的围栏线条歪出去好大一块。
抬手擦干净,重新落铅笔,没画几笔心神又飘走。白纸像蒙了层雨雾,手上力道没控住,笔尖直接戳破薄画纸。
纸页裂开一道细口。
温纾眠把铅笔搁下,指尖摩挲那道裂口,心口闷闷的。
明明人安安稳稳坐在自家客厅,周遭安安静静,可感官总在不停错位。
窗外一阵风刮过,耳朵里会恍惚捕捉到雨打地面的噼啪动静。楼下路人走动的脚步声,恍惚间就变成梦里自己奔跑在积水路面的声响。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正一点点变得模糊。
她没有硬撑,合上速写本推到茶几一角,索性起身做些家务转移注意力。
收拾猫砂,把昨天堆积的薄外套丢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滚筒缓缓转动,机器低沉的嗡鸣填满屋子。
她又拿抹布挨个擦拭窗台、餐桌的浮灰,纱窗边角的螺丝锈斑怎么擦也擦不掉。
垃圾桶里堆着前两日剥掉的橘子皮,已经微微发干,桌角还团着几张作废的草稿废纸。
一桩桩细碎琐事,不需要费太多脑子。只是每做完一件,疲惫便往上重一分。要扶着桌沿停顿片刻才能缓过那股发虚的乏力,连抬手拧抹布都觉得胳膊发沉。
洗衣机还在运转,手机搁在沙发靠垫边,不停传来短促的推送震动,震得茶几薄薄塑料垫轻轻抖,一声接着一声。
温纾眠走过去拿起。
点开通知栏,好几条都是气象APP的弹窗。
【本市发布短时强对流提示,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局部地区有雷雨大风,请做好防范。】
【请注意降雨伴随雷电,尽量减少室外活动。】
连续好几条,内容大同小异。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目光落在“雷雨”两个字上,心口重重往下坠了一下。
屏幕亮度调得偏高,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点开详情,拇指向上一划把推送全部清掉。可那些字,已经清清楚楚印在了脑子里。
窗外那层堆得密不透风的灰云,和梦里暴雨降临之前的天色,一点点重合。
手机还没锁屏,微信消息跳出来,是许栗秧。
许栗秧:上午忙完工作摸鱼,你还好吗?昨天跟你聊完总觉得你状态不对。
温纾眠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许久。她本想照旧回一句没事,手指却顿住。
昨夜整夜惊醒,反复循环的噩梦,虚实不分的恍惚,这些东西堵在胸腔。
她一贯习惯全部自己咽下,可这一刻那股沉甸甸的不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敲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来回反复,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写。
过了十来分钟,门铃响了。
叮咚一声,不算大声,在安静屋子里格外清晰。
温纾眠愣了愣,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的正是许栗秧,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肩上挎着通勤包,看样子是直接从公司过来连外套都还没换。
拉开防盗门。
“我的天,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她跨进门,纸袋往玄关柜一搁,抬着手想去碰她额头,脚步顿了半秒,“是发烧了?”
温纾眠微微往后偏了偏头,轻轻躲开,声音轻得发飘:“没有发烧,就是睡得不太好。”
玄关鞋柜上,猫包静静立在原处,包身侧面那道浅浅划痕落在视线边角。许栗秧目光扫过猫包,没多留意,换过拖鞋跟着走到客厅。外套袖口还沾着一点地铁闸机的冷灰。
绵绵认得许栗秧,听见动静早跳上沙发扶手,没有躲闪,蜷成一小团半眯着眼懒洋洋瞅向来人。尾巴尖慢悠悠轻点扶手木板,是熟人才有的松弛模样。
许栗秧把纸袋打开,里面装着热的三明治,还有两瓶常温的牛乳。
撕开三明治的油纸袋,一点碎生菜叶掉落在餐桌木纹缝隙里。她把吃食放到餐桌上,也不嘻嘻哈哈开玩笑了,先前网上那股嗑糖起哄的劲头全然收了起来。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抠了抠纸袋提绳看向温纾眠。
“到底怎么回事?别拿压力大糊弄我。”许栗秧声音压下去,不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昨晚聊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回消息慢,话又少。我一上午放心不下,干脆请了一小段事假过来。”
洗衣机依旧在客厅角落运转,滚筒转动的闷响持续不断。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阳台纱窗轻微震颤,纱网上积着一层薄灰。
温纾眠在沙发坐下,脊背微微佝偻,两手交握放在膝头。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地板拼接的缝隙上,没有直视闺蜜。
“就是……总做梦。”她语速很慢,一句一句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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