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伞在空中缓缓旋转,伞面所绘的山水在暮色里泛出阵阵清光。
明君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了上去。
沈平常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下子腾空而起——
她狼狈地跌坐在伞尾,双手本能地抓住伞骨,像一只被风筝线拽着的纸鸢。
“卧槽!这还真他丫的是狗链啊!”她在心里怒骂,身不由己地在空中飘荡着。
伞飞得不快,几乎是贴着树梢滑行。夜风裹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沈平常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林子越来越密,树冠像一片黑色的海,起伏着涌向后山深处。
后山比远处看起来要大得多。
翻过两道山梁后,林木骤然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石滩。石滩上寸草不生,大大小小的碎石反射着月光,冷森森地泛着寒光。
沈平常注意到,那些石头的排列有些诡异。它们一圈一圈地铺展开去,像是一只……摊开的手掌?
等一下。
哪来的哭声?
那声音从石滩正中央传来,断断续续的,十分凄厉。
明君娘娘收了伞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她那紫色的裙摆拂过碎石,在月光下像是一株美丽的鸢尾。
沈平常四处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石滩中央竟然还有一口井。
那井沿极低,只到成年人的膝盖,由青砖砌成,井外面的砖缝里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大半,只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哭声就是从这缝隙里钻出来的。
明君在井边蹲下身,准备伸手去推那块石板。
“别动。”
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低沉且沙哑。
沈平常猛地回头,看见石滩边缘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佝偻着背,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似的,走的十分艰难。
月光照出他的脸。
是一个老人,几乎瘦的只剩骨架,脸上的皮肤皱缩成一团。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完全无神。
“你是谁?”明君娘娘问。
那老头回答道,“我是老李头。”
“不要碰我的井。”
明君的手并没有从石板上移开,她偏过头看这个老头,笑了一下,“你不是他。”
那个老头突然笑了。
笑容使得他的脸更为狰狞,看上去像是一张人皮面具。
“明君娘娘好眼力。”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年轻许多,尖锐许多。
“我只是借这个老东西的壳一用。”
他从黑暗中完全走出来。
沈平常这才看清,他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哦,不对。这不是影子,是一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像是连着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明君站起身,手中的伞尖轻轻点地,“你在这里布下如此庞大的阵法。你想做什么?”
那东西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响。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意地掰了一根指头下来,塞进嘴里咀嚼着,指骨在它的齿间咯吱作响。它一边吃,一边兴奋地浑身颤抖,嘴角淌下一道灰白的涎水。
“好吃……真好吃。”
明君眼中闪过一丝厉光。老李头的魂魄还残留在体内,用来维持这具身体的鲜活。它每嚼一口,老李头便多受一分凌迟的疼痛。
她指尖清光微闪。
那东西却咧开嘴笑了,牙缝里还嵌着碎骨渣。
“娘娘莫问,我想要的东西,娘娘是给不了的。”
它抬起那只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手掌,指向那口井。
“只有那井里的东西……可以。”
明君问,“井里有什么?”
“娘娘不知道?”那东西又笑了,“明君娘娘不是能听见万物的声音么?你听听,这井里除了哭声,还有什么?”
沈平常下意识地竖起耳朵。那细弱的哭声仍在,但在底下,她又隐约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是心跳。活人的心跳。
这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所谓百孩夜哭,多半是村中有意外夭折的孩子,怨气冲撞了其他体弱的孩童,导致夜夜啼哭不止。
但也有另一种情况。孩子并没有死透,她的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只留着一魄吊着命。是有人故意留着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的怨气才会愈发浓重,甚至逐渐侵蚀到体强的大人。
“你们把那个孩子怎么了?”
那东西没有回答,只是后退了一步。那条黑色的锁链在他身后哗啦啦地响动,更多的影子从石滩边缘浮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沈平常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那些人影都佝偻着背,穿着不同的衣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但他们的动作是一模一样的,同样歪着头,耷拉着手,像是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的身后都拖着一条黑色的锁链。所有锁链汇聚到石滩中央,没入那口井的底部。
“三百年前,”那东西开口,声音不再是李老头的,也不再是那个尖锐的青年嗓音,而是许许多多个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像是一群人在同时说话,“地府逃了一只穷奇。后土娘娘追查了三百年,却一直没追到。娘娘猜猜,它藏在了哪里?”
明君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藏在明君娘娘的神庙里。”那东西哈哈大笑起来,“慈悲为怀的明君娘娘,竟然会藏匿一只凶兽!”
明君的目光落在它身上,“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想的……和娘娘一样。”那东西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虔诚,“我们有着同样的愿望,都是守护穷奇大人,不是么?”
明君皱了皱眉,“所以你们杀了这个孩子,想用她来做祭品。”
“非也,非也!”那东西摇头大笑,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不是祭品……是容器!那个小东西是天生的阴体,生来就是没有完整魂魄的!意思就是……她的魂魄可以轻易取出!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孩子,一百年才出一个。穷奇大人要是进了她的身子,就再也不用躲了。就算后土娘娘和西天诸佛寻来,也拿他无可奈何!”
说到此处,那东西顿了顿,像是在细细品味某个美好的幻景。
“那大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它拖长了尾音,笑声骤然拔高,癫狂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重临……人间!”
明君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油纸伞上的栀子花发出淡淡的微光。
“明君娘娘,”那东西向前迈进了一步,“我们都知道,如今的您……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力量。你是打不过我们的。你甚至连这口井都靠近不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但你可以离开这儿。你离开这儿,就当从来没有来过。你还是你的明君娘娘,受万民香火,享人间供奉。”
他停下脚步,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明君。
“你只要……别管这件事!”
沈平常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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