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箐娘回绝了!”
沈清音向来恬淡无波的面色,罕见掠过一抹愠怒。
前几日她与母亲见面时还再三叮嘱,让母亲多留意箐娘婚事,但凡有上门提亲的人家务必第一时间告与她知晓,由她把关斟酌。
可如今如周家二郎这般顶尖好的婚事,母亲没有反应也就罢了,箐娘竟也瞒着她这个长姐自作主张一口回绝!
莫不是那母女俩又如过去那般密谋了什么事不叫她知晓?!
沈清音又气又急,只觉气血上涌,猛地起身,眼前竟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人已然躺在悦白院的床榻之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幽香,身下是熟悉的锦被,沈清音捂着脑袋坐了起来,很快便想到——
应当是她方才晕厥后,张氏差人将她送了回来。
当真是失态。
可现下清风楼账目上的猫腻需要她彻查,箐娘的事也要她问清楚,两件棘手要事齐齐压在肩头,件件紧迫。
沈清音再不敢再多耽搁,撑着腰慌忙掀被下榻,然她足尖刚沾地,守在帷帐外的青嬷嬷便赶忙搀住了她。
“夫人,方才我已经打发竹苓去请府医了,这会子人还未回转,您且先躺卧歇息片刻……”
“不必了。”
沈清音轻轻拨开她伸来的手,压下心绪,对青嬷嬷道:“备车,去咏絮书苑。”
她在裴家无人可用,娘家又还有一堆烂摊子等她收拾。
现下能帮她的,只有咏絮书苑那人。
待沈清音刚换好一套浅月色半臂襦裙,行至长廊时,便见一道小身影朝着她狂奔而来。
“娘亲!娘亲!”
棠姐儿裙摆飞扬,扑腾腾撞进她怀中。
沈清音吃力蹲下,稳稳将女儿拥入怀中,指关节抚着她软嫩的小脸,温声问道:
“怎的啦?我的棠姐儿这般着急跑来找娘,可是有何事?”
棠姐儿仰着圆圆的小脸,奶声奶气道:“娘亲!裴栩棠画了娘亲!”
说罢,她小手不慌不忙打开手中攥着的宣纸,沈清音顺势望去,但见纸上仅有简单一笔歪扭长线,弯弯绕绕,线头处还点了一双上挑的大眼睛。
沈清音看得忍俊不禁,指尖轻点纸面,笑道:“你这画的明明是一条小长蛇,哪里是娘?”
“就是娘亲!”棠姐儿皱起小眉头,一脸认真地辩解。
“娘亲属巳蛇!我这画的就是娘!”
沈清音无奈地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宠溺道:“是,是娘亲。”
她是属蛇的没错,所以严格来说,棠姐儿画的也的确是她。
沈清音道:“我的棠姐儿画的真好,真厉害。”
竹苓在一旁也看得笑弯了眼,刚想夸棠姐儿孝顺懂事,知道画娘了,然她刚要开口,便被青嬷嬷用眼神堵了回去。
竹苓当即噤了声。
是了,险些忘了,她们家夫人最是不喜旁人夸棠姐儿孝顺、懂事,毕竟夫人身为沈家长女,三年前便是赌上了自己一生去践行这四个字,苦极了。
棠姐儿得了夸奖,还不忘在自家娘亲脸上亲了一口,旋即小人儿又精准抓起了沈清音腰间悬挂的卯兔玉佩,满眼疑惑,仰首追问道:
“可是娘亲,你明明是属小蛇呀,为什么整日戴着这小兔子玉佩呢?”
……
迈出二门,行至一门,沈清音带着两名侍从在门内等车夫将马车牵来,却忽然撞见了南风。
南风见了她,立刻躬身上前道:“大夫人,不知您是要去哪儿?前头大人的马车待会儿还要进宫,现下空着大半车舆,不如捎夫人一程?省得您再等小车绕行,耽搁时辰。”
裴誉的车?
沈清音听到“大公子”三个字便迅速迈出了步子,没敢多想就提着裙摆小跑上前,生怕耽搁太久惹得男人又要骂她又要折磨她,很快便踏上了前方那辆规制更宽大的马车。
待车帘落下,她才忽的意识到不对劲……
是了,她便是再急也不差那等马车的功夫,同竹苓与青嬷嬷一道坐小马车更自在。
却偏偏因着怕裴誉骂她,一时心急便钻进了男人的专属车舆,要与他同乘一路……
沈清音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而裴誉早已端坐车内,方才下了朝的男人一身朝服规整肃穆,眉眼清冷沉敛,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对于女人的动静,他似乎有意忽略。
沈清音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情,摸索着在他右侧的软垫上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天保佑,保佑裴誉千万别看她,最好一直闭着眼睛。
沈清音在心底暗暗祈祷道。
只是方才一路小跑,不禁周身燥热,加之马车内有些许闷意,她便无意间抬手,将交领衣襟松了些许,露出一条缝隙堪堪透气。
只是这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却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的男人眼中,彻底变了味。
裴誉盯着女人露出来的那寸白皙脖颈,狭长的眼眸中秾色沉沉。
“沈氏,此处是官道车马,不比卧房榻上,你不可做这般姿态。”
嗯?
裴誉……
裴誉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
沈清音瞬间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裴誉是不是误会了,竟将她方才透气的小动作当成了——
蓄意勾引?!
可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音心头窘迫,正要张口辩解,马车却在此刻好巧不巧碾过路面碎石,猛地颠簸起来。
只这一瞬,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沈清音低低呼一声,整个人竟直直往裴誉身上扑去。
女人柔软的唇瓣堪堪擦过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一双绵软重重落在他腿间。
胸口处剧痛袭来,沈清音下意识攥紧手心,却发觉她方才在慌乱之下,掌心不偏不倚撑落在了裴誉那不该触碰的地方。
遭了……
她心慌意乱想要撑起身子,可昨夜被裴誉肆意折腾的一宿腰肢无力极了,稍稍用力便旋之一软,竟又攥着那物跌了回去。
事情变得更糟了……
这一回,她整张脸颊牢牢贴合在裴誉温热坚实的胸膛上,耳畔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骤然急促剧烈擂动的心跳,如擂鼓般杂乱失序,全然不似男人面上呈现那般的冷静。
沈清音反应不及,又无意识捏了捏,那物也很给面子地回应了她。
柔软掌心触及灼热,只此一刻,羞赧的不安瞬间炸遍她全身。
“沈氏!”
裴誉浑身紧绷,脊背僵硬,终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吐出了这两个字。
男人的嗓音压得极低,裹着克制到极致的燥怒。
沈清音羞得眼眶发烫,慌忙抓住他手臂,借着男人的力道狼狈撑起身子。
裴誉身上,也好烫……
她隔着他的朝服都能感受到。
可是……
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很显然,男人不信。
沈清音抬眼望去,但见裴誉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她又在万般小心之下惹了他生气。
她语无伦次想要补救道:“大人,我当真不是故意的,方才马车颠簸,我——”
“闭嘴。”
裴誉冷声截断,再不想听这女人的辩解。
“沈氏,你身为裴家长房主母,理当端庄,就算急着想要笼络丈夫心意,也不该学那些勾栏做派。”
轻浮造次,惹得他坐个马车都心神不宁。
他好心捎她一程,她便是这般报答他的?
裴誉垂眸,看了一眼腹下动情的那处,又沉沉地合上眼帘。
三年前,便是这沈氏在琼林宴上给他下药,又如今日这般蓄意勾引,引得他铸成大错。
只是裴誉想不明白,如今沈氏已然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得到了裴氏主母的地位、荣耀……
还得到了他。
为何还要如今日这般?
难不成他夜夜对她那般苦干耕耘,她还觉得不满足?
亦或者是……
是她爱慕他太甚,夜畔厮磨交融她犹嫌不够,就连白日也想勾着他做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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