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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称臣

小说:

囚金笼

作者:

赫冬

分类:

现代言情

赵元仪冷眼睨着他,颈侧的动脉在手心里安静地跳动。

一下。

两下。

虚弱的表象之下是磅礴的生机,在她手下,在她的掌中。

赵元仪忽而问道:“贺惟,你会不会武?”

声音很冷,她瞳仁微缩,如蛇瞳一般用目光穿透他的五脏六腑。

“不会。”贺惟直面她的视线,恳切而认真,“我父从商,为我聘不得武师,而后我投奔叔父,叔父一家待我刻薄,亦不曾为我找什么先生,只有堂兄上课时我能在旁观摩一二。只是堂兄懒惰,武师便也顺水推舟地省了力气,我也跟着学不着东西。贺惟唯有几分力气,是从贺家推给的杂活累活里练出来的。”

那双眼睛裹着朦胧的雾气,看得出的的确确被吓得不轻。

目光恳切、柔软、里头又掺着几分顽强又脆弱的倔强,像他面对月琅时捡起来的毫无杀伤力的剑。

赵元仪抿着唇,目光冷刃一般磋磨过贺惟身上的每一寸,时间极缓慢地流失。

屋子内静得可听针落,贺惟长睫微微颤动,背上的伤被牵扯得生疼。

心跳声逐渐放大,一下一下地像凌迟的刀拖在地上。

赵元仪的手骤然收紧,猛地握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猛地袭来,贺惟几乎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要后躲,却被强行送上前。

面前摄心动魄的面孔忽而放大,女郎倾下身子,靠近他,平视他。

一张浓艳至极的面孔直冲击得人呼吸停止。

清冷的香味同她的威压一起,以一种极具侵略的姿态将贺惟整个人都包裹。

贺惟僵住了。

“既是受了伤,何必还跪着。”

赵元仪拇指恶劣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喉结,手腕轻抬,温凉的虎口抵着贺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咬字带着几分锋利,幽幽得让人生寒:“想为我效力,公主府只有两种人——有用之人,和死人,你是哪一种?”

贺惟尽力保持平静道:“贺惟愿随时为殿下效死。”

她浅灰色的瞳孔盯着他,尖尖的嘴角凉凉地弯起微弱的弧度。

“你最好是。”

赵元仪松开他,掀了帕子优雅地擦手。

喉咙里空气大批涌入,呛得贺惟咳得胸腔直震,话音从咳嗽缝隙里拼出来:“多……多谢殿下成全。”

女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刻,房梁上立刻跳下来个人,匆忙扶起贺惟:“主上!你还好吗!”

贺惟面色苍白如纸,看上去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好。

他摸了一把极为不适的后背,上面哪有什么水蛇,原来是早被冷汗浸透了。

“主上!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沉边愤愤道。

贺惟没理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他眯了眯眼,望着门口女郎远去的方向看了几秒,忽而笑了。

笑意深重,眉目舒展,眼底幽深得让人看不清楚。

沉边心里一跳,见他笑不仅没有放下心,反而更是揣揣不安地提了一口气:“主……主上……”

贺惟垂眼扫过自己摊开的手掌,上头仿佛还有女郎裙摆细腻的触感。

那种心惊肉跳后背发毛的感觉褪去,连带着砰砰直蹦的心脏和翻腾的血液也一同缓缓平复。

这种平静却并不让他放松,反而觉得有几分遗憾。

他好久,没有碰到这样有意思的人了……

贺惟扯起嘴角,语调又低又缓:“沉边,你说有朝一日,若是她那细细的脖子在我手里,她会不会这样可怜地跪下来求我?”

沉边头皮发麻:“主上是天下之主,万民之君,所有人自当五体投地。”

贺惟听言嗤笑一声,翻身上榻,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能杀老虎的公主,真是飒朗。”他意味不明道。

-

赵元仪回到太平殿,招云和唤月都在,见她回来便立刻迎上来。

唤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裙摆上乌红的一团印:“殿下不是回来才换的衣裳么?这是在哪弄的?这是什么?血吗?!殿下你还有伤方才没处理么?”

“贺惟的。”赵元仪越过她,提裙要坐下,被唤月连忙扶住。

唤月道:“殿下先别嫌弃,奴婢这就去拿新衣裳。”

“等会儿。”

赵元仪没应,让开她的手,直接坐在了茶案前,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茶雾顿时氤氲开来,遮得她面色隐没在白芒里,清甜味进口,冷平的眉尖缓缓舒展开来。

招云见她如此,才真真正正地信了她没什么大碍。

她倾身跪在赵元仪身侧,替她将半杯茶汤又续满,轻声道:“宫里传来消息,谢陵的参您的折子已经传上去了,陛下虽当场没说什么,过后却在御书房里摔了那折子。”

赵元仪含糊地“嗯”了一声,态度敷衍。

招云夺过她的茶盏,道:“殿下可要做些什么?谢陵近来举止有些过了。”

“随他。”赵元仪言简意赅道,又掰了她的指头将茶盏拿回去,“益州有消息了么?”

“还未,封地事忙,长烬前两日才抽身,这会儿已快马加鞭前往益州,快的话,十日可到益州。”

招云想到今日虎场贺惟舍身相救,揣摩着赵元仪的意思,“殿下可是觉得不用探了,要将长烬召回?”

“不必。”赵元仪道,“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招云回道:“秋猎前可归。”

赵元仪默了默,道:“让他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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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里太常寺派来的三师清晨便到了公主府,一齐先至太平殿拜见。

太子三师选的都是先朝德高望重的大儒,宗室子弟大半都受过他们的教诲,赵元仪也不例外。

为首的那位博士叫做菩生,当过三朝帝师,在前朝一度执掌太学,说一句带着赵元仪长大完全不过分。后来先帝逝世,他也年老体衰,便自请告老还乡,回青州开了个书院。

自从先帝驾崩,赵元仪自个儿诸事缠身,许久没听见他的消息了,这还是这些年头一次见面。

菩生与她相顾无言足足有半晌,才抚着长须百感交集地长叹一口气:“若是陛下还在,看着殿下如今的模样,定是心中宽慰万分。”

“老师客气了。”

赵元仪难得真诚地展演一笑,本就明眸皓齿的模样,一笑起来似是冰雪化了风,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路上山高水远,老师何时到的建邺?身子可还康健?”

“昨日到了,今日便来拜见殿下了。”

“如若不是事情紧急,绝不会麻烦老师千里迢迢过来。”

另两位太师不知内情,菩生可是暗中被赵慊召见,全都知道了。此事重大,容不得有闪失。

菩生自然摆摆手:“怎会是麻烦,就是陛下不召见,老夫也必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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