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修,二十六岁,领军抗辽,寒冬凯旋,获封承宣使,一时间,威名远扬。
年少功成,高风亮节,岳府何等风光。却不想这岳将军骁勇善战,私下却心慈面软,善良过了头,竟引狼入室。
新妇进门,直至十二月中旬,岳云修方归府,静立于厅前受家中主母教诲。
主母李氏满腔怒火。
“恬不知耻岑氏女!我岳府素来清名远扬,何曾受过此等玷污?!”
“呵...岑氏其母倒真会算计,谁能想到当初还只是府中最不起眼的庶子,如今却扶摇直上了呢。偏她,慧眼如炬...”
岳云修生母早亡,从前,他也只是家中毫不起眼的庶子。谁曾想,世事难料,李氏所生嫡子瘫痪在床,其余郎君皆纨绔,独他一人卓尔不群。
李氏语气尖酸刻薄,又怒其不争。
“如今她家中出事,自然是要上赶着依附于你。”
“我真不知你是心善还是愚蠢,你一人做好事,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往家里请,可有想过这疯妇在满京城的名声?让整个岳府都为此蒙羞!”
她追悔莫及:“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做主,退了这门婚事,本就是罪臣余孽,如今到这个地步,真是脏了我岳家门楣!”
岳云修轻轻蹙眉,柔声答道:“云修的婚事云修自己做主,不劳主母烦心。”
他稍加思索,又道:“这岑氏女到底无辜,本就与我有婚约。我婚前乱性,破了她完璧之身,理应对她负责。”
“你!”,李氏欲责骂,却被他打断。
“云修在外征战,在京城受百姓爱戴,如今岳府声名显赫,云修虽不敢自认是我一人之功,但也尽心尽力为整个岳家,瑕不掩瑜,仅一些风言风语,市井间偶然流传也就罢了,主母何须如此在意?”
“那疯妇这般不知廉耻,尚未与你成婚之时,便放/荡至此,谁知道她背后何等肮脏!与娼妓何异!”
岳云修神色自若,眉眼中却透着丝丝冷峻,言缓而意决:“她现在是我的妻子,请主母予她尊重,勿让云修也觉为难。”
岳云修淡然告辞,留李氏气得捶胸顿足。
一连又是好几日的雪,下人虽添了新的冬衣,也都冻得蜷缩着身子,他行至主屋,却不见候在一旁的下人。
主屋传来嘈杂声,是新妇与几个侍女一同围坐着,正烤火。
岑霜已挽起发髻,同周边人说话时,笑眼婉婉,众人丝毫未曾察觉,他已持伞静立于雪中。
他的新妇,是个容貌倾城的美人。
冰肌玉骨,眼如寒月,唇不点而含丹,身姿纤秀如竹影临风。
人如其名,美得似霜似雪。
而她此番举止,像是体谅下人,亦像装腔作势。
岑霜正教她们辨识草药,终于注意到岳云修,惊慌间起身。
“官...官人。”
“三郎君!”,众侍女也惊慌行礼。
岳云修大步流星,招手示意她们退下。
人已行至身前,岑霜俯首,于岳云修她终是心中有愧,言行举止皆不敢逾矩。
...
“你懂医术?”
岳云修神色七分审视,三分冷峻。
“妾的母亲原先就是医女。”
“医术,你可精通?”
“妾不敢称精通。”
“不敢?你有何不敢?”,岳云修冷言,“你的医术,我见识不止一次了。”
那日中计,便是岑霜点了迷魂香,那香气分明与檀香无异,岳云修便毫无防备。
岑霜对他人的情绪很是敏锐,见情势不好,她温声道歉:“妾自知愧对于官人,更不敢求得官人原谅,只是妾当时实属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你欲毒杀四皇子,也是被逼无奈?”
“那是妾一时疯魔,险些酿成惨祸。”
“我更想知道,你毒杀四皇子,是如何逃脱罪责的?”
“如四殿下所言,是妾一时鬼迷心窍,且未弄清事情原委,故对四殿下下了毒。但妾又不敢坏事做绝,便又拼死相救。四皇子仁慈,念在妾遭受重创不久,开恩饶了妾一命。”
“你当皇家威严是同你说的那般如儿戏吗?”,岳云修自然不信。
岑霜眼神柔婉,望他片刻,又道:“请官人相信妾,妾只知道这些。”
“妾当时以为,母兄因他而获罪,他却置身事外,妾不恨是假的。可妾并未真的想要谋害四殿下性命,所以四殿下便宽恕了妾的罪。”,她一口咬定。
岳云修望着她,只觉她同第一次相见时略有不同。
初见时,她装得楚楚可怜,实则诡计多端,而此刻,她貌似情真意切。
相同的是,他一样分辨不出真假。
当然是假话。
事实上,刘佑卿当然可以杀她,可如若她一家三口皆因他而死,别说陛下,怕是旁人也会起疑,认为刘佑卿是真有什么心思,要杀人灭口,连她这一弱女子都不放过,难保不会被人做文章,就连她们的死因也会被认为是他的计谋。
刘佑卿放了她虽然也免不了让人怀疑,但反倒衬得他光明磊落,他于京城的名声也立得更稳,也为她母兄的死留一份申冤的可能。
这是她所猜测,也确是刘佑卿所想。
岳云修眼神颇有深意,紧盯着她。
他身形魁梧,眼神肃杀,看得岑霜有些畏缩。
“请官人原谅那次...妾愿受责罚。”,岑霜垂眸,“妾如今已是官人的妻,定会恪守本分,尽到为人妇的职责。”
...
“不必如此低声下气。”,岳云修却道。
岑霜故作触动:“官人?”
“我从未想过悔婚,更没想过责罚你。”
岑霜眼中噙泪,点头,温声道:“多谢官人。”
“只是我素来看不惯城府深重之人。”,岳云修浓眉蹙作一团,“你尚且年轻,即使万般无奈,也千不该万不该自毁名节,逼我迎娶你。”
“是妾错了,连累官人乃至岳府,为人耻笑。”
岳云修厉声警告:“我平生最恨心口不一、虚与委蛇之人,请娘子自重,否则我绝不姑息。”
岑霜敛容,答道:“妾明白。”
风雪正盛,他衣摆沾湿了大片。
岑霜为她更衣,又似有心事。
见她忧心忡忡,岳云修问道:“下人可有为难你?”
她如今早已是身败名裂,怕是到哪里都惹人鄙夷。
岑霜却莞尔:“官人不必担心,方才官人也看到了,其乐融融。”
不受轻视是假,他大概能想到,这半月来,岑霜如何降尊纡贵,讨好他们。
“不必忍气吞声,只要不过分苛责他们便可。”
岑霜温声:“是,官人不必担心。”
“你如愿有了‘庇护’,又为何事忧心?”
“妾恐烦扰官人,但妾确有一事。”,她倒不掩饰,迫切请求,“妾有一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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