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外同样一袭绯色身影闪过,与谢晏休同品同阶的官服官帽,到家后连衣着都来不及替换,只听闻消息,便仓促赶到。
许嘉珩推开阻拦的人群,快步闯入。
许青瓷藏好谢晏休,提着裙摆跑出来,余光只一瞥那冷峻矜贵的公子哥,便当即合上房门,转身用背脊紧抵住门缝,怕他硬闯进来。
许嘉珩吃了个毫不犹豫的闭门羹。
身后的嬷嬷和茯苓迅速赶到。
“许大公子,不可、不可啊。”
“我家姑娘尚未出阁,如今天色又见晚,您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若让外人瞧见,实在是不合规矩。”
茯苓在旁侧默念:其实这倒也不算什么,关键是世子爷他还在里头呢。
这个时间节点,两个人要是正面撞见,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许嘉珩锦袖一扬,挡开那老奴才:“青瓷是我的亲妹妹,我来接她回家,有何不妥?”
“倒是你们家主子,明知她还未出阁,却还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安置在自己的私宅处。”
“他安的什么心?”
许嘉珩忙完公务,今日一早才紧急赶回京城,在东宫与谢晏休碰了面,对方只告知顺利接回许青瓷,却瞒着之后的事,什么都不与他说。
还是自己回家之后,才从家奴口中得知,许青瓷并未回将军府,而是被谢晏休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明目张胆地把人金屋藏娇了。
他们可是十几年的好兄弟。
许嘉珩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混蛋。”
待明日上朝,自己定要同他好好算下这笔账。
要亲口问问他。
分明只让代劳接家妹回京,怎么走着走着,人就被接到他谢晏休的宅子里来了?
是他们将军府在京城没房没家,还是在国公府的眼中没有立足之地?
简直是欺人太甚。
许青瓷听他生气,自己本没做好这样碰面的准备,打算冷处理来着,结果因为担心会给谢晏休惹麻烦,于是连忙出声解释。
“大公子。”
许嘉珩听到那声轻唤,立即安静下来。
许青瓷隔着一扇房门同他讲:“民女此番能顺利抵达京城,这一路,多亏了世子爷的照拂,世子爷待民女有恩,请大公子莫要为难于他。”
许嘉珩心急如焚:那可是个禽兽啊。
许青瓷又道:“再者,如今青瓷还未踏足将军府,与大公子更谈不上是兄妹,大公子单枪匹马,如此前来,实属不妥,还请速速离去。”
许嘉珩呆愣那处。
原本自己端着兄长的架子,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替她做主,却突然被人泼了盆冷水,许青瓷明显是不急于攀上这门血亲的。
但也可以理解。
许嘉珩的火气逐渐平息,也站在门外同她解释道:“青瓷,我是哥哥,此事毫无争议,板上钉钉。”
“母亲那边,还望你体谅,她与嘉瑶十六年的母女情,一时割舍不下,并非无法接纳于你,只是……”
“嘉瑶那边做了十几年的千金大小姐,自幼便是被人宠着哄着,性情有些娇纵。”
“此事于她打击极大,母亲怕她出事,实在脱不开身,才没能及时来接你回家。”
也因许嘉瑶已绝食数日。
若真敲锣打鼓的把亲生女儿接回去,又要那养女如何应对这份落差?怕是没法活了。
许嘉珩心里为难,不知该如何权衡开解。
可谁料那房门里的许青瓷,却不紧不慢地来了句。
“是公子多虑了,想那覆梅村的小厮,为求财也好,为报复也罢,许是信口胡说来的,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将军夫人舍不得大小姐,而我在金陵也有父母,不愿与他们分离。”
“此番前来京城,是你将军府向我父母官施压,故而无奈前往,这一路又承蒙世子爷的关照,才能平安到达。”
“既如此,双方都有牵挂,就没有定要厘清血缘的必要,许大小姐还是你们将军府的千金,而我也仍旧是江南德春堂的医女。”
“没有这段血缘关系,大公子与世子爷于青瓷而言,便都是外男,无论我住他这里也好,还是住到大公子的外宅也好,都没有区别。”
“相比之下,世子爷还与青瓷熟识几分。”
所以,她要落脚在这里,有理有据。
许嘉珩一时难以反驳,心里也压着重担,觉得亏欠,房门里的人再下逐客令。
“茯苓,送公子离开。”
许嘉珩无奈,只得留下句:“抱歉,青瓷,此事是我与母亲不好,未曾考虑到你的感受。”
“不过你放心,待我回家处理妥当,一定尽快来此,再名正言顺地将你接回将军府。”
茯苓伸手:“公子这边请。”
许嘉珩懊恼,甩手离去。
许青瓷贴在门缝处确认他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又快步折回内间,可谁知一撩床帘,竟见谢晏休合衣躺下,侧卧着,已然熟睡过去。
许青瓷大脑一空,没生气,更没起过赶他离开的念头。
反倒身子一软,坐到了床沿边,伸手拉过被褥,替谢晏休遮盖腹部、背部等重要位置,避免他着凉。
而后思索着,陷入沉默中。
直到身旁突然传来句:“在想什么?”
许青瓷吓了一跳。
回头瞧见谢晏休已然转醒,男人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往上扬,他右手托起下颌,眼底里蒙着层似笑非笑,说不清的玩味。
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刚刚是装睡的。
但谢晏休也的确没想到,许青瓷竟会当着许嘉珩的面,如此维护自己,这或许又是带着一丝报复的心理,在利用他?
男人的目光中掺杂着少量审视。
许青瓷藏起那些心思,站起身,扭头又朝外间走去,落座于暖厅圆桌一侧。
谢晏休抖抖衣袍,跟着她走出来。
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得体落座于圆桌另一侧,又仰头喝干了方才那杯来不及喝的热茶,不知是否门窗紧闭的缘故,周身有些发热。
他抽出腰间折扇,散漫地摇了摇,又随手收起来,脑袋隔着桌案的距离,微微朝许青瓷靠去。
“方才那些感激我的话?是真心的?”
许青瓷身子再向外侧去些,只留了个背影。
就在谢晏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又听见姑娘鼻息间轻轻溢出声:“嗯。”
是真心的。
男人略显惊喜,眉尾挑得更高。
他唇角勾起笑意,折扇甩开,又用力摇了摇。
而后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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