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甩掉许家老仆,车队浩浩荡荡入城。
谢晏休私宅的位置很好,皇城脚底的繁华处,商铺林立,百姓往来,意气风发的世子爷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许青瓷下车时,特意戴上斗笠,白纱遮盖,挡住面容。
谢晏休骑着高头大马,鹤立鸡群。
他未曾前来相送,许青瓷也远远立于人后。
双方遥遥相望,只一眼,许青瓷便明了,谢晏休骑于马上,只为了让众人看得清楚。
他未靠近、不踏入,恪守礼仪,冷漠疏远,也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许青瓷的名节。
云笺翻身骑上大马,与她们道:“许姑娘,茯苓姐姐,我先随世子爷回府,向夫人禀报。”
“若得夫人准许,过两日我便回来,与茯苓姐姐一同伺候姑娘。”
许青瓷心里感激,还不及言语,便又听谢晏休道:“留二十人在此处把守,护姑娘周全,其余人随我回国公府。”
他说完,转头,看向许青瓷。
虽未言语交代,但意图明确,用眼神告知。
若在入住过程中有什么需要,直接与他留下来的人讲便可,这些侍从全都听命于谢晏休的调遣,会及时将许青瓷的口信带回,男人也会尽力向她提供帮助。
在异地他乡。
许青瓷难得从他们身上获得一丝温暖。
自己双手交叠,朝谢晏休相拜,以示感激。
男人没多回应。
他拉紧缰绳,鞭子一甩,马儿便快步往前。
云笺夹紧了马肚子,也迅速跟上去。
茯苓拿好行李,搀着许青瓷进门。
三进的宅院气派宽敞,屋舍齐备,前厅后寝。
主仆二人就近挑了一间屋子入住,又很快有嬷嬷带着小丫头送来床单被褥,茶杯茶壶,笔墨纸砚等日常所需物品。
许青瓷坐在书桌前,提笔再写两封书信。
她将其中一封留给父母,告知入京近况,隐藏了部分事实,报喜不报忧,又将另一封寄给知县老爷,拜托他代替照料父母,又留了自己在京城的地址,希望途中不出意外,能顺利送达。
茯苓烧了热水,替许青瓷准备洗漱。
她点好炭盆,将屋子烤暖,又调好水温,拿来替换的衣物,来回忙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谢晏休的好。
“这一趟真是多亏世子爷帮忙,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京城寸土寸金,住个三两天的客栈,我们就要倾家荡产了。”
“再说客栈哪有这大宅子住着自在舒服,就那么小小的一个房间,吃穿用度都得花钱。”
“哪能比得上这里。”
“我刚才去后头随便绕了绕,看到内庭的院子可大了,还有好漂亮的一颗海棠树,这要真是我们的房子就好了。”
茯苓还沉浸于入住新家的喜悦之中。
但许青瓷却笑不出来。
她知道谢晏休好,可自己越是清楚,就越是亏欠,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才好。
拿了他的钱,住了他的房,还承了这么大一份情,当真是无以为报了。
许青瓷干干净净洗了澡,又换了身衣裳。
她和茯苓吃了嬷嬷做的饭,愁思千绪地入睡,脑子清醒了一整晚,不停地思索。
到第二日一早,许青瓷有了主意,她不能就这样白吃白拿,于是和房里的老嬷嬷交代过后,又告知了门口守卫,这才背着谢晏休路上买来的竹编小背篓,和茯苓一起出了门。
她们打听过,城外有一座云禅寺,背靠大山,有山就有地,有地就有野草,有野草就有草药。
因为害怕猛兽不敢入山,所以只在山脚下挖了许久,从清晨到晌午,在路口的溪流中将草药泥土冲洗干净,又简单晾晒。
然后赶在城中药铺关门之前,带着挖到的葛根和冬麻等草药赶到,询问店主是否愿意收购?
许青瓷已经想好,若卖不出去,自己便将草药带回晒干,研磨成药粉,再做二次销售,总归多的是法子,要先赚些钱才能在京城里立足。
店家看着她带来的草药,略显迟疑。
这些东西收是要收的,可他们铺子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不消从这些散户的手中收购,但许青瓷和茯苓带来的草药品质又极佳,也处理的十分干净。
两位姑娘双手冻得通红,还留了伤。
店主刚动了恻隐之心,内堂又有人快步走出,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诧异地抬头往后。
许青瓷不解,也跟着转身向后望去,却并没有看到些什么,等再回过头时,店家已经收起犹豫,笑意盈盈地同她讲。
“收、收,姑娘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十两银子够不够?”
“十两?”茯苓惊呆了。
这京城的药材溢价这么严重吗,远远超过他们金陵十倍都不止了。
许青瓷也觉得奇怪,但在店家转变态度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清楚明白的知道,谢晏休身边的人一直都跟着自己,暗中保护。
这样一举一动都在他人耳目下的事实,的确让人有些许的不自在,但也不至于恼火。
人生路不熟的地方本来就容易发生意外。
只是担心自己又欠他许多。
不知该如何补偿?而略显心忧。
许青瓷暗叹口气。
她送过来的草药货真价实,不掺假,品相完整,质地坚硬紧实,能卖得上价。
只那十两银子中,至少有九两八是世子爷留下的人情,是万万不能收的。
于是自己按照金陵药材的行情市价,算出两百个铜板,又以少量个体户出售的缘由,再压价二十个,最后以想要达成长期合作,和老板交个朋友等种种原因。
许青瓷一共只收下了一百二十五个铜板。
她们带着这些钱回家,一起在后厨烧了热水,简单擦拭身子,换过衣服后,带着揉洗干净的旧衣回房间里。
两个姑娘脚步轻盈,正有说有笑地跑进院里。
忽地目光一闪,瞥见外间暖阁一道绯色身影,许青瓷脚步猛顿,旁侧伺候添茶的老嬷嬷忙赶过来道。
“姑娘,世子爷来了。”
许青瓷抱着木盆原地站定,身上还带着刚刚清洗过的香,裹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那是她还在金陵时,自己用艾草和金银花做的香胰子,清爽好闻。
男人背对着,负手而立,像是等了许久。
他微仰起头,看着墙上挂起来的字,身着绯红色的长袍官服,头戴圆翅状乌纱帽,该是从朝堂上忙完就过来了。
茯苓反应快,她一把接过许青瓷手里的木盆,就招呼着老嬷嬷赶紧随自己一同离开:“我去给世子爷备茶。”
但其实,桌案上早已摆好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白毫,清甜芬芳。
许青瓷的手忽然空了。
茯苓走得快,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刹那间,就只剩下了她和谢晏休两个人。
暖阁内的男人听闻响动,缓缓转头,眉眼间还染着些许少年意气,但又压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十分可靠。
双方目光对视到一起,谢晏休偏头,又微挑眉,算是和她招呼。
许青瓷抬头看天,天边已经被染成了墨蓝色,时间不早了,自己昨日还因他的分寸又有礼节,而对此人顺眼不少。
却不想暮色渐起,他竟又找上门来。
许青瓷慢步上前,朝谢晏休略一施礼,她还不及言语,男人便缓步靠近,微侧过身,手里的折扇一打,遮住唇齿,轻笑道。
“我自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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