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瑜薇的投诉
寒假如约而至。和寒假一起来到的是双减的加码执行。
上次和钱金莉说起这事，夏雪让她暂缓，可钱金莉认为夏雪有点小题大做了，禁止教师有偿补课，早就有这样的规定了，再说不来这里补课，还得找地方补，还不如在这里。看夏雪态度不坚定的，钱金莉就已经把寒假班组织好了，还把费用也收齐了。
寒假前后几天，整顿补课的新闻和学校专项会议签字叠加登场，双重的轰炸，补课被全面下架，看得出极其严厉。夏雪颇有点坐立不安。夏雪不想成为震慑群猴的那只倒霉的鸡，着急地再次和钱金莉商量，取消寒假补课。
“那费用怎么办？”
“退吧，先退了，我把你给我的先退给你，你再退给人家吧。”
“好吧。”钱金莉答应的很有些不情愿。
夏雪立刻把钱转了回去。收进来的时候，没感觉有多少钱，转出去的时候只觉得好多的钱，心疼。
过了一阵，钱金莉来电说，“那亿洋的钱怎么办？也退吗？”
“你收了亿洋的钱了？”夏雪有点吃惊，又有些生气。
“他妈妈是后来才来找我报名，费用总是要收的，不然别人都交钱，他不交，我怎么跟人家说？要不是你答应，他哪能进的来？我不光问他收了这次寒假班的钱，前面的课，上了几次，我就问她讨了几次课的费用。本来想早点再跟你说的，结果忘记了。”
“你是说这个学期他来上的那三四次课的课时费？”
“嗯，半路让他插进来，已经算给她很大的面子了。这种外地人，他们是不讲情面的，我们对他好，他也不感恩的，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讲情义？就像震轩妈妈那样。所以我问他算钱的。也要退吗？我卡里没钱了，我等会打电话让我老公转点过来。”
夏雪有些说不出话来。也许她不说退费，钱金莉不见得会告诉她这些她始料未及的事。
夏雪顿了顿说：“别的孩子的钱，你都退了吗？你跟大家解释一下，希望大家理解，亿洋的，你总共收了多少，我来退给他。”
“那怎么可以？一笔1200，一笔300，钱都在我这里，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夏雪想了想，说：“这笔钱我来承担，你手上的亿洋妈妈交给你的钱，到时候请大家吃顿饭，就算是你安排，我出钱。”让钱金莉把钱拿出来，只怕会伤了和气，这样也许是最好的。但是夏雪不会算账，这一来一去，自己没拿到一分钱，却无端倒贴了一笔钱.
“好的。”钱金莉答应的很痛快“那就定在两天后，到我家里，我来做，你不是说我烧的好吃吗？你要吃什么我提早去买，约上大家，就算给大家提早过年，家里气氛好，你看呢？”
夏雪想打电话问问计芳圆，提醒她别再给学生补课了，可想了半天，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再说她是领导，该怎么做，需要自己操心吗？
放下电话，发了好一会儿呆，有些无聊和无奈，叹口气，去临字帖。写了会儿，总是有点心浮气躁，就搁了笔出了书房来，
夏雪发现有未接电话，一看，竟是校长。夏雪立刻回电话，校长的语气很平静，夏雪揣摩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让她下午1:30去一下。夏雪一脸狐疑，校长怎么会找自己的呢？
刚过一点，夏雪就开车赶到了学校。
偌大的校园，没了孩子，特别安静。午后的阳光带来些许暖意，闪耀在墨绿的冬青叶上，植物园的腊梅有些含苞欲放的姿态。
夏雪穿过植物园，匆匆来到校长室。校长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夏雪忐忑的坐下。
“夏老师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了，工作认真负责，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陈易萱的孩子，这孩子怎么样？”
夏雪小心的回答：“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一直成绩很好，很文静，只是这次考试没有发挥好。”
“夏老师觉得这次什么原因导致她没有发挥好？”
“这个，也是我想了解的，所以我拿到成绩后给她妈妈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哦，你和他们接触多吗？”
看校长的神色，夏雪种不好的预感，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她回答：“还好，这个班是我从一年级带上来的，都比较了解。只是这次电话一直没打通。”
“但是他们两夫妻打电话给我，直接找到我的办公室里投诉了你。”
咔，什么东西断了，夏雪一阵晕眩，有个声音命令自己：挺住！冷静！挺住！
再次适应眼前光线了以后，夏雪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投诉我什么？”
“夏老师也别激动，你是怎样的教师我们都看到的，但是有人投诉，我们必须了解清楚，是误会就解释，有问题就改正对不对？”
“是的，校长。”
“孩子的妈妈没怎么说话，是她老公说的，主要有这几条：一，课外补课，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他提供了证据，她女儿也来补过课，你们后来退给她部分费用，扣除了已上的课时费，他手机里还有孩子妈妈其他补课家长的聊天记录，她妈妈用聊天的方式问她们这个补习班收费，都有文字记录，他们夫妻说不怕那些家长不认账。这个事情我听听你的说法。”
夏雪又是一阵短路的感觉。这是个原则性的大事，怎么办？避实就虚吧，不然是要开除的。
夏雪暗暗地深呼吸，让自己剧烈的心跳平静下来。她斟酌着回答：“事情是有的，自己班的几个孩子，她们说水电费付一点，有时候在我这里吃饭，也分担一点，别的我退回去了。”夏雪忽然想到徐源明那次让她退回钱金莉的转账，她有一种溺死者发现救命稻草的激动。她打开手机，翻到支付宝里那两次退账转账记录。
“这个钱什么利是谁？你为什么把钱退给她？”
“她是另一个孩子妈妈，收不收费我不参与，是她在牵头，她说是几个孩子妈妈转给她的钱，她转给我，我退给她，让她退给大家的，这里有时间的。”夏雪暗暗庆幸那次转账退了回去，这回又退了回去。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校长沉吟了一小会儿：“有些事你只有坦诚，相信我们，我们做领导的才能帮你，有些家长什么的，你以为他们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吗？”
夏雪不做声。
吴校长接着说：“他们投诉的第二个是你打击报复，她的孩子不参加你的补课班，你就把她的位置安排到最后，还三天两头换。”
“我没给她三天两头换位置，换位置要经过班主任同意的，两三个星期前，看到她们几个坐在一起爱讲话，怕影响到她女儿听课效果，请班主任考虑换一下位置，别的我也没给她女儿换过位置啊。”
“我呢也解释了，可能是老师没一个月，或者半个月换一次位置，这也是正常的。现在他们揪住不放的是补课这件事。她老公说他省里有管教育的领导，已经说好了，学校不给说法他就闹到省里，要开除你。我也劝他了，事情先调查，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先把人打死再说。”
夏雪感到脊梁一阵阵发冷，她不知道说什么。
校长看了看她说：“你也不要怕，你在这个学校工作了二三十年，勤勤恳恳我们也是看到的，我们当领导的，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让老师受委屈的，当然也不会罔顾事实寒了家长的心。”
夏雪一下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把眼睛瞪得特别大，让眼泪不至于掉下来。她想把补课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可是......
眼泪终于没憋回去，她心里更慌乱，想到这些年的不易，眼泪就更止不住。很丢脸，可是没办法。
回来的路上，脑子里空荡荡的。
回到家，她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多浓的茶呢？茶叶和茶水一样多。三分之一的85度水冲下去，茶的氤氲弥漫。她使劲嗅，再嗅，贪婪的深深吸纳，随着气息吐纳，心，渐渐平静。
夏雪回想起瑜薇老公的样子，高高瘦瘦，温文尔雅的样子，怎么就这么恨自己呢？那时钱金莉言下之意他不遗余力的介绍自己品味和地位，是不是怕本地人看不起他？夏雪想，什么本地外地，这么儒雅的人，到哪里都会发光；后来说到那个干妈的事，夏雪觉得那是个女伯乐，她一直觉得瑜薇的老公特别让自己尊重佩服的，可为什么人家那么恨自己呢？对她女儿，夏雪不但觉得问心无愧，甚至觉得多有偏袒。而对于瑜薇，夏雪总觉得她比钱金莉单纯可信，所以钱金莉那时说她有心机，夏雪不以为然，很多事很多话她也不在瑜薇这里藏着掖着，只要瑜薇问起，夏雪从不掩饰，她怎么投诉自己呢？
夏雪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校长说了，现在双减正在启动，补课培训机构都开始关停整顿，在职教师更加不得参与。还好，她们的寒假班没有继续，不幸中的万幸。
夏雪教了三十年的书，这是第一次被举报被投诉，而且举报投诉的竟然是自己还在教的学生家长，这对她来讲，面子上的伤害远远大于其他任何利益上的损失。特别这是自己从一年级带到六年级的学生家长，六年的陪伴，就算现在不当班主任了，但她始终没有缺席过。可居然在六年级这么关键的时候被投诉了，夏雪想，人家若不是忍无可忍、万不得已是不会投诉自己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夏雪又把电话打过去。嘟嘟嘟，一直是无人接听，直到那头传来“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忙音。再打过去，还是这样。
夏雪只能点开微信写小作文了。
夏雪没有提及投诉的事，她告诉瑜薇，孩子这次发挥失常，下学期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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