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钱金莉的家宴
冬夜黑的早，风在树梢盘旋，远处偶尔穿来一两声鞭炮的声音，划破静静的寒夜，显得突兀凛然。夏雪看着对面楼透出的灯光，不是有人影晃动：快过年了，年前的夜显出过年的温度。正对面陶冶镛家的窗口黑黢黢的，他大约在女朋友家吧——也许是三婚妻子。还有几个窗户也是黑的，是外地人回老家了吗？一想到外地人，心像被刀子划拉了一下，自己看着血从伤口渗出来。
夏雪舔舔嘴唇。
一直到晚上临睡，都没有收到回复，夏雪不敢确定瑜薇是否读过了她的信息，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上的床，但知道自己一直没睡着。
阳台上偶尔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睡在摇摇晃晃的床上翻了个身，叽叽嘎嘎响个没完。夏雪不止一次看到阳台的地面上有鸟屎，怀疑有鸟在阳台安居乐业。那么今晚是不是鸟儿一家也失眠了。
夏雪开了灯披衣起来，打开通往阳台的落地门，往上细看，看不到鸟住在哪里；她想开灯会惊扰到鸟儿入睡，就放弃了继续查探的念头。
隔了一扇玻璃门，温度相差很大。抬眼远望，黑黢黢的天际，是微微的暖色慢慢向上晕染，逐渐趋淡；月是冷冷的下弦月，哦，已经是后半夜了吗？
早上起来，镜子里的夏雪，脸色很差，左眼半个眼珠被血红色包裹——眼底的血管又爆了。夏雪眨了眨眼，有些异样。她叹口气，又像镜子里看去，镜中的人憔悴而衰老的模样，让心情更是糟糕。
补课是不能补了，百度新闻里看到有个家长求老师补课，孩子考进了高中后，反手把老师举报了，不但退回了所有的补课费，还额外拿到几千元私了补偿，意欲白嫖的家长完胜。夏雪的心情更是一片灰暗。人呐，利益面前，连最后的体面和底线都不要了。
今天是约定去钱金莉家里聚会聚餐的日子。
现在夏雪哪里也不想去，万一被哪个好事的知道了，说自己没心没肺，不把领导谈话放在心里的罪名就妥妥的坐实了。可是今天自己是实际上做东的主人。
钱金莉发来微信，说菜已经买好了。
夏雪不知怎么回复，看着手机呆呆地，最后选择假装没看见，把手机丢在一边。
阳光透过飘窗，裹住了夏雪。窗外，天很蓝，云很白，很淡。夏雪抱着靠枕斜躺在飘窗上，阳光暖暖的，令人昏昏欲睡。夏雪怕睡着后着凉，起身抱了一条小绒毯，盖在身上。可是这一折腾，却在也无法进入昏然欲睡的状态了。
夏雪看看书柜里的书，估计这会儿很难看得进去，就别为难自己。她跳下了飘窗，煮水，洗了一下青瓷的茶具，放在那个木托盘上——她记得曾经有人夸过这个托盘；拆了一袋正山小种，全倒进茶壶里。
夏雪端着托盘放在飘窗旁，把矮几移过来，盘腿而坐，开始写字。
写了会儿，依然无法专注。夏雪放下毛笔，收拾了一下去健身房。
跑到三公里的时候，明显感觉气喘。夏雪开始调整呼吸，深吸深呼，再深吸深呼，看着计时，三秒完成一次呼吸，喘气渐渐趋于平稳，她又把坡度下调了一档，压力骤减。她想今天挑战一下，看看能不能跑完5公里。
跑到五公里的时候，她感觉似乎还可以再跑。夏雪给自己又加了一公里的任务，40分钟跑完了，跑步的时候没感觉的大汗，走下跑步机，一抹下巴，都是汗水，但这感觉很酸爽。
那个身材笔挺的男人似乎很像前夫的朋友大荣，走到近前，他笑着招呼：“夏老师也来健身？”竟然真的是大荣。他问夏雪：“夏老师，今天跑了多长时间？你的耐力真是没得说，肺活量超好。”夏雪很享受这种小成就，今天心里有事，笑笑：“今天跑了40多分钟，跑步不需要动脑筋，适合我，我又懒又笨。这么多年，大荣老板还是没变化。”
“夏老师过奖，你也一样，健身锻炼的好处还是看得到的。夏老师接下来练什么？”
“我想练一下后背和腹肌吧，最适合练背的是哪种？”
“看，那边的那个，夏老师，我教你。”一个大约六七十岁的老人主动说。
健身房里去的多了，大家都愿意互相教一教，和比起私教来，虽然未必是最专业的，但更加灵活自助自由。
老人教的很认真，夏雪看他鼓在运动衣里的一条条清晰的腹肌，赞叹道：“大哥练了多久了？”
“哦，那有些年头了。”
“难怪身材那么好？大哥多少年纪？”
“我今年刚过70.”
“真看不出，古稀年纪，竟然这样年轻有活力。”
“你也是，他们说夏老师五十了，我还以为是四十刚出头呢。”
被人夸总是开心的，尤其现在，夏雪也不愿去分辨真假，夏雪喜欢这样简单愉快的相处，心里的阴霾去了大半。
所谓的简单，那必须有前提的，没有利益冲突的交往，才有可能做到纯粹和简单。很多人在泛泛之交的时候都觉得是好人，而一旦成了同事、朋友以后，慢慢就发现其实都不那么简单了。其实哪有什么纯粹的简单？只不过你好我好的背景下没有冲突而已；一旦有了利害冲突，简单的人也会有生出心机，有预计不到的反戈相向。这世上，但凡活着，都不简单了。
一辆车轧到行人，路人会自发去扛起汽车救人，一个老人摔倒了，没有足够多的证人证据，很多人不敢轻易援手，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贫穷的年代，大家都羞于讲利益，讲的是道义；富裕的时代，利益可以践踏嘲弄一切道义，这是进步还是退步。夏雪天马行空的思绪晃悠，一圈飘荡又回到原点。为了利益，海底输气管道都敢炸，还有什么不敢？所谓的底线，道德，说白了是掌控权力的极少数人用来控制大多数的手段，而他们自己则是完全可以凌驾于道德底线、游戏规则之外的特权族。
“夏老师，你的动作不对，你看我——”老人远远地过来，夏雪不好意色的笑笑，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走神啊。
夏雪按老人的提示，挺直身体，双臂垂直下拉，停顿，上举，她以目光征询，老人赞许的点点头。
做完四组，老人带着夏雪去做上下腹肌训练。累，但简单。内酚酞和多巴胺挤走了烦恼，苏轼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一刻，夏雪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直到钱金莉的电话进来
钱金莉说怎么总打不通夏雪的电话，夏雪说在健身房。钱金莉说：“等会要不要来接你？你天黑不会开车的。”
夏雪半天没出声，她真心不想去。
“怎么了？”
“没事。”
“你别多想了，本来我想自己过来接你，顺便还要和你讲一下这个瑜薇投诉举报的事情，我们两个人口径要统一，不然对你会不好，对我是无所谓的，他们搞不垮我的，我是为你考虑。但是一桌菜，我现在锅台上已经在炖蹄髈了，走不开，等会沈禹晗妈妈来接你吧。”
夏雪心里幽幽的叹气，不知怎么回复。
“你别难过了，对这种人，不值得！我昨天挂了电话后去看她的微信，发现她老早已经把我拉黑了，我都不知道，呵呵，好笑吧？我早就说过了，她这种人就是心机深，眼里只有利益，我没看错吧？”
“她为什么拉黑你？”夏雪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谁知道？说她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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