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春试那日,晏明舒到得很早。
鹿令仪同祖父住在山脚客舍,天未亮便起身练了一遍剑。晏明舒上山时,正撞见她收剑。姑娘把木剑换成自己的铁剑,扣好剑鞘,手心却湿得几次都没系紧。
“紧张?”晏明舒问。
“有一点。”鹿令仪想说不怕,又觉得妖主看得出来,便改口,“比我想的多。”
“你今日来做什么?”
“试剑。”
“不是来替鹿族争口气?”
“也想过。”鹿令仪低头看剑,“可是我昨夜看了名单,来的人六十多个。我若一直想着自己背后有多少人,第一招就会忘。”
“那就先想着手里的剑。”
晏明舒没有许她一定能进南山。鹿令仪听完,心反而定了些,重新把剑扣好,同祖父往试场走去。
春试设在山前大坪,沈望秋与几名执教站在高处,谢停云今日只是旁观,不参与试剑的去留。晏明舒到时,他已在松树下等她。
“你来得比参试的人还早。”她说。
“我从南山的客院过来。”
“那不算。”
“你也早。”
“令仪昨夜睡不着,我来看看。”
他望向场中。鹿令仪正排在一群人后面,身旁有人族,也有两个住在边地的散修。她的角尖露在发间,并不显眼;真正紧的是握剑的手。
“你先前说她进不了第二轮。”晏明舒道。
“那时的她,进不了。”
“今日呢?”
“看她自己。”
晏明舒点头。这答案没有因为她就在身边而改,反倒叫她安心。
第一轮只试基本剑式与应变。鹿令仪上场时脚下仍快,剑却不再追着步子乱跑。她用鹿族的巡山步骗开对手,手腕从另一侧回剑,碰到试剑人的护臂。
场边有人轻轻“咦”了一声,连那名执教也抬头多看她一眼。
试完她没有立刻找晏明舒,先向试剑人行礼,再到名单旁等结果。鹿长老远远站着,背挺得笔直,手里那串旧木珠却被拨了不知多少回。
“过了。”阿绯从榜前跑回来,眼里亮得像她自己刚赢过一场。
晏明舒笑着点头,却没有过去拥抱鹿令仪。她知道那姑娘正想确认自己的名字,是靠自己的剑留在榜上。
第二轮在午后。试剑人不再只接招,会主动逼参试者换步、换手。
鹿令仪遇上的,是一名从西境来的姑娘。对方身形不高,剑意却稳,连让鹿令仪快脚切入三次,每回都恰好把她的剑锋压在半途。
鹿令仪第四次换了方向,不抢前,先绕到对方右后。她终于递出像样的一剑,对方也不急,退半步,剑柄轻轻点在鹿令仪肩上。
两人同时收剑。试剑人叫她们下场,自己在册上记了几笔。鹿令仪走过晏明舒身旁,嘴唇抿得很紧,还是停下来行了一礼。
“刚才那步改得不错。”晏明舒道。
“可是没碰到她。”
“我看见了。”
鹿令仪没有被一句夸赞哄好。她站到祖父身边,等终榜出来,自己数着名字,数到末尾才停。
南山取前十二人。她排第十四。
鹿长老先一步看见,张了张口,没说出“明年再来”。鹿令仪握着榜角,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转身去问执教自己丢分的地方,执教翻出记录,告诉她:脚下变化快,剑势却在连续换步时散了,若想来年再试,得把最熟的三招练到疲时也不走形。
“我能留着看后两日的试剑吗?”鹿令仪问。
“可以。参试者都有旁观的位置。”
鹿令仪谢过,没求一个例外,也没当场说自己再不会来。她回到鹿长老身边,把剑递给祖父看:“刚才手腕没抖,至少这回没有。”
鹿长老接过,眼里有些酸:“我看见了。”
“爷爷,你不是说陪我听结果?”
“听了。”
“那我们再看两天。看完回去,我还要请巡山叔叔陪我练。”
鹿长老点头。他来前怕孙女只落个笑话,如今她没进山门,却学会当着一张落榜的名单,继续谈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
同她过招的西境姑娘这时也从人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被剑锋划破的袖带。她向鹿令仪一礼:“你第二次换步时,我差点没接住。下一回若还来,我想先同你练一场。”
鹿令仪看了那条袖带,才知道自己虽未赢,剑也确实逼近过对方。她先前只记得肩上被剑柄点中的一下,如今又想起自己如何绕到了右后。
“我会来的。”她答,“但我得先把连换三步后散开的那一招练好。”
西境姑娘笑了:“我也有要练的。今日若不是你脚快,我不会把剑抬得那样高,下一场险些也被人抓住空处。”
两人交换了名字,各自回到家人身边。晏明舒站在远处听见,没有过去替她们说什么。
她原以为令仪这一趟会只带走一张榜单,至少眼下,那姑娘还认得了一个愿意再同她交手的人。
谢停云待人群散开,才走到鹿令仪面前。她记得先前他在妖域校场说过“用你的剑”,见他来了,忙行礼。
“你今日第二轮换步,比上月稳。”他说。
“还是输了。”
“输给她,不等于那步没用。”
鹿令仪抬眼:“我若按执教说的练,明年能过吗?”
“我不知道。”
她脸上先是一僵。谢停云接着道:“你今日知道自己哪一招在疲时会散。练到它不散,再来试。到时过不过,也得看你与对手各自的剑。”
“我明白了。”
谢停云没有留下再教一套新剑。他本就不是今日的执教,也不愿给她一份因妖主而来的额外承诺。鹿令仪能听的、该听的,南山已照春试规矩告诉她。
晏明舒从一旁看着,等鹿令仪同祖父下山,才转过身。她脸上没有笑,也没有责怪谢停云或南山。榜上十二人各有自己的剑,令仪只差两个名次,难过却不会因为结果公正就少一点。
“你想再待一会儿?”谢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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