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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一家人

小说:

陈醉不知归路

作者:

北风之北

分类:

穿越架空

陈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顾九。

大约是因为这人出现得太巧,又始终不肯说清楚来路。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有些不愿意往下想了。

他其实不想怀疑这个人。

顾九身上虽有疑点,来路也不清白,可几回相处下来,都让他感到舒适。说来也是奇怪,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认识的人不少,真正愿意往深了相处的却没有。除了逍遥帮的几个人,顾九还是头一个让他动过深交念头的人。

何况真要细究,顾九也没什么拿严叔的由头,眼下真要论起来,还是金刀门的嫌疑最大。

那天金刀门送银子时撂下的话,他可还记得呢。这话旁人用来咒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现在想起来……陈醉咬了咬牙,严叔要是再没消息,他拼了命也要去金刀门要人!

只是眼下还没到那一步。

墨尘他们分头去查城里,陈醉脚程最快,城外几个村子归他,能多找一处是一处,真要什么都找不着,再去金刀门算这笔账。

官道上的雪化了又冻,结了薄薄一层冰,脚底下滑得站不住人,寻常轻功点上去便要飘,可陈醉顾不得太多。

起落之间,他脚下步法忽地一变,使出只有做月下仙时才用的身法,朝周边几个村落一路寻了过去。这身法一旦叫江湖上的人瞧见,难保不会认出什么。

可到了这会儿,瞒不瞒得住身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在他心里,能尽快找到严叔才是最要紧的。

陈醉一路挨个村子探过去。

起先天还没亮透,村子里拢共也没几个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几声鸡鸣隔着院墙传出来,他没处问,只能沿途留意,看有没有严叔留下的记号。

等天一点点亮起来,路上也终于有了人,他便换了法子,一路拦着人问过去,然而他问了一路,却始终没有一点严叔的踪迹。

一直问到快最后一个村子,才总算听见一句不一样的。

村口墙根底下坐着个晒太阳的老汉,眯着眼睛晒得正舒坦。

陈醉走过去,蹲到他旁边:“大爷,跟您打听个人,一位老爷子,腰后头别杆烟枪,说不出话,您见着过没?”

“说不出话的……”老汉牙都掉没了,口齿也不清晰,话在嘴里打着转,含含混混,“昨儿……李家村那头……拿烟杆的……不会说话……”

陈醉听了一路的“没见过”、“不知道”,猛然听见这么一句,人一下子凑近了些:“李家村?您瞧真了?拿的真是烟杆?”

老汉点头,又摇头,两只手跟着比划了半天,可惜比划来比划去,也没比划出一句囫囵话。

陈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话实在谈不上牢靠,究竟是不是严叔,老汉自己恐怕也说不明白。

可眼下找了一路,就这么一根线头。

陈醉还是决定去一趟,临走还不忘摸出两个铜子塞进老汉手里。老汉推了两下没推掉,最后攥着铜子,冲他直点头。

李家村离这里不算远。

陈醉没再耽搁,顺着老汉指的大概方向一路找过去,赶到地方时,村里才刚热闹起来,他一个生面孔大清早闯进来,难免惹眼。

才走了没几步,一个端着木盆的老妇人便警惕地打量他:“小伙子,大清早来俺这做甚?”

“大娘,我找人。”陈醉往自己腰后比了比,“一位老爷子,不会说话,腰后头别杆烟枪。”

老妇人上上下下看了他一会儿,见这小伙子眉眼干净,不像坏人,脸色才缓下来:“你说老孙头吧?就村尾那个,自小就在俺村里,一辈子没说过话。”

陈醉刚提起来的那口气一下落了回去:自小就在这村里的老人家,那就肯定不是严叔。

找了一早上,好不容易摸到这么一点影子,到头来还是空的。

可人都到了这儿,总要亲自看一眼,陈醉道了谢,还是往村尾去了。

村尾没几户人家,他顺着老妇人给的提示找过去,没多会儿就看见一圈低矮的篱笆。

隔着篱笆望进去,那老汉正蹲在灶边烧火,小孙子在旁边帮着添柴,小手抓着一根比胳膊还粗的木柴,添得有模有样。

老汉看得眉眼都开了,冲孩子直竖大拇指。

确实不是严叔。

陈醉本该转身就走,可他隔着篱笆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就挪不动脚步了,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练剑时,严叔也是这么在旁边看着的。

那会儿老头的嗓子还没坏,话多得很,他一套剑练下来,严叔的夸奖比他的剑招还精彩,什么“小少爷天纵奇才”、“这一剑天下无双”,一套接着一套,听得他娘在旁边直皱眉,说再这么夸下去,迟早给孩子夸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严叔嘴上应得好好的,等他娘一转身,又照夸不误。

后来……

陈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要不是为了救自己,严叔的嗓子也不会坏掉。

一阵冷风从篱笆缝里钻过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陈醉这才回过神,他在这里站得太久了,如今严叔还不知道在哪儿,实在不是陷在回忆里的时候。

他最后朝院里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村子。

城外这几处已经找遍,再往远处走,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墨尘和灵蹊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陈醉便没再继续往外寻,打算先回去跟两人汇合,再看下一步往哪儿找。

一路疾掠进城,街面已经彻底热闹了,陈醉本来没心思看这些,直到经过一处摊子,他脚步停了下来,是严叔最爱吃的那家饼摊。

“哟,陈帮主!”摊主隔着白汽认出他,笑着招呼,“今儿怎么就您一位?严叔呢,今儿怎么没来买饼子?昨天他还说,让我今天再给他留呢。”

陈醉原本只是无意中停下,听到摊主最后一句后,他神色瞬间变了。

“昨天?”

“对啊。”

“他说今天还来?”

“是啊,特意交代的。”

摊主还在笑,陈醉心里那点不安却更甚了,能跟旁人做下这种约定,就不会是打算不告而别,严叔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陈醉往摊前走近一步,问得有些急切:“昨儿他买完饼,往哪边去了?”

摊主被他问得一愣,也跟着认真起来,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指了个方向:“好像那头。”

陈醉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那个方向,是金刀门。

方才被他暂且压下去的念头,一下又涌了上来。

摊主看他突然愣住了,带着关切道:“陈帮主怎了?还来个饼子不?”

陈醉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来一个。”

摊主拿油纸给他裹好,递过来时还在问:“严叔今儿还来不来?我给他再留两个?”

陈醉接饼的手顿了一下:“留吧。”

万一严叔回来了呢。

万一只是他们找岔了路,老头一会儿就跟没事人似的推门回来,照旧摸着烟杆,嫌他们几个大惊小怪。

陈醉把饼揣进怀里,回到落脚的院子时,院里还没人,他把饼搁在灶台上,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去了严叔屋里。

门一推开,屋里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桌上那包烟丝底下,还压着他昨儿留的字条原封没动,老头没回来过。

方才在路上给自己找的那些万一,如今都变成了毫无分量的自我安慰。

他在桌前站了一小会儿,没多久,外头终于传来了院门响动声,先回来的是灵蹊,又过了一会儿,墨尘也进了门。

陈醉从严叔屋里出来,三个人隔着院子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用问,只看脸色就知道,全都落空了。

墨尘一直没言语,看到他的脸色,灵蹊彻底沉不住气了:“城门口、渡口、早市,我都问遍了,城隍庙后头那片也去了!老卒说昨儿后半夜出城的拢共仨,雪太大,没一个瞧见脸的。渡口那两条船天没亮就走了,船家也说不准上头有没有严叔……”

灵蹊说完抬头看向陈醉,眼圈已经红了:“帮主,严叔他到底……”

摊主说的那个约定,陈醉回来路上一直记着,跟人留下了这样的话头,就不会一声不吭地出城而去,他问墨尘:“听风阁怎么说?”

“听风阁收牌了,加急的钱也付了,王舵主说只要有消息,会直接送到门口,不用我们再过去等。”

平日里墨尘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这会儿一句话赶着一句话,可见是真的急了。

陈醉听完点了点头,脸色冷得吓人,灵蹊和墨尘都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屋里瞬时安静下来,两个人都等着他开口。

金刀门。

这念头刚起,陈醉的手就按上了腰间的软剑,灵蹊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淡了,要用到归白,她和墨尘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的,一左一右拦在陈醉跟前。

“让开。”

“我们也去。”

“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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